建筑有栋梁,则广厦不倒;民族有脊梁,则文脉永续。舞剧《栋梁》自杭州首演启幕,巡演一路收获满堂掌声与滚烫热泪。剧目聚焦中国首位女建筑师林徽因的古建筑测绘征程,复刻百年知识分子的坚守与风骨,每每登台总能触动万千观众。该剧已定档2027年元旦登陆国家大剧院舞台。与此同时,舞者华宵一同步深耕全新舞台创作,全力筹备现象级春晚爆款舞蹈《锦鲤》的舞剧版创排工作。作为2026国家大剧院舞蹈节重磅剧目,舞剧《锦鲤》将于今年11月在北京迎来全国首演,把春晚舞台上短短数分钟的经典演绎,拓展为立意更深、体量完整的大型舞台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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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4日,《北京青年报》独家专访两剧主演华宵一,对她而言,无论是演绎林徽因的家国风骨,还是诠释锦鲤的写意意境,从来不是简单的舞台扮演,而是让跨越百年的精神与美学,在一座座城市、一方方舞台中被重新看见、被深刻读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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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相遇:透过“四月天”,走近“林工”

接到林徽因这个角色时,华宵一的第一反应不是外放的激动,而是收获一种“特别安静的力量”。这并非一时兴起。多年前她就曾设想过,若有一天舞台上出现这样的角色,而自己又能参演,将会是多大的缘分。“她很美,特别有风骨,又很有学识,这种多面色彩的角色在舞台上不多见。”华宵一说。

林徽因身上最广为人知的,是那些诗情画意的“人间四月天”。而真正让华宵一走近她的,是一个更具体的身份:“林工”。林徽因的墓碑上刻着“建筑师林徽因墓”。这是她希望后人记住的身份。舞剧也将这一身份,重新带回公众视野。在华宵一看来,这就是林徽因的人生底色。“她从小在一个开明的家庭里成长,她学到的知识和面临的选择,从来都不是以结果为导向。”华宵一介绍到,“林徽因曾赴宾夕法尼亚大学求学,志在建筑。彼时建筑系不招女生,她就读美术系,并选修大部分建筑系的课程,凭着才华与坚韧,成为建筑系的指导教师。”华宵一说,舞剧最后用到“建筑师林徽因”这个称谓,就是最好、最真实的她。“我们想用这部剧告慰林徽因:先辈的故事,后人从未忘记;先辈的风骨,至今仍激励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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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的日子里,华宵一以纸笔靠近林徽因,手抄林徽因的书信。在华宵一眼中,“写的过程,是又一次过滤了自己的心”。而让她印象最深的,是抗战时期梁思成给友人、美国历史学家费正清的信中写的:“我的祖国正在灾难之中,我不能离开她,假使我必须死在刺刀或炸弹下,我也要死在祖国的土地上。”儿子梁从诫问母亲,如果日本人打到了李庄怎么办?林徽因回答:“我们家门口不是有扬子江么?”华宵一一度十分好奇,能说出这句话的人,内心该是怎样一个世界。“所以我在表演时一直思考,建筑给林徽因带来了什么?我的答案是,建筑带给她的,是一种人生的选择,一种面对世界的态度。”

探访林徽因的墓地,是华宵一走近角色的另一种方式。她去过两次,一次在排演初,一次在首演前。“我从来没有觉得,一个人离我这么近又这么远。我想跟她说,我很有幸,也很努力,去把你的故事诉说好。”在华宵一看来,每一场演出都像是带着林徽因的故事一起到每一个城市,“舞台是一个通道,它能通向观众,也能通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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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丈量:分寸之间,方见“栋梁”

塑造林徽因,华宵一遇到的第一个命题是“克制”。“这个角色太多面、太立体了,她又要柔美,又要坚毅,这本身就是对立的词。所以在舞剧的下半场,情绪一直在递进式的悲痛里,同时要表现出不同层次。”克制不是不做,而是分寸。“多一点,力道就外露了;少一点,骨血就不够。”而在跳得好时,华宵一亦有着别样感受:“有时,我在转身、手撑着桌子的瞬间,感觉仿佛和林徽因合二为一。”这样的瞬间可遇不可求。对演员而言,它恰恰是克制最终抵达的地方:这不是在演角色,而是短暂地与角色重叠。

排练时,剧中画板上贴的绘图纸,是华宵一专门打印出来的林徽因真实手稿复印版本。为了走进角色,她在演出过程中也按照手稿中的真实图案临摹描绘。对华宵一而言,“把情感和状态扔进一个相对真实的空间里,不仅有利于塑造,也让我走进她走过的路。”真实的分量,是演员最可靠的支点。一张林徽因蹲坐在铁佛前的照片,同样让华宵一印象深刻:“她的很多照片是有工作意义的,不是记录美人、美景,而是记录人和建筑的关系,人和建筑尺寸的关系。所以她的每一张照片都格外珍贵。”铁佛前的照片,定格的是一个人与一座建筑的瞬间。舞台上,这个瞬间被延展成一段旷野上的双人舞。华宵一透露,彼时林徽因的身体已渐渐不支,“但通过这样的编排,体现出‘梁林’之间精神上的旷野、精神上的广袤和精神上的完好。她仍然是身体上的逆行者,是时代的逆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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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恰是这种“逆行”,让华宵一对“栋梁”二字有了更深体会。“栋梁不是永不弯折,而是历经风雨、挫败、毁灭之后,仍能再一次坚韧地立起来。”她说,“就像他们曾经经历手稿被毁,相当于多年的路白走一遭,那就再勘测、再描绘,做得更精细。这算什么呢?不过是需要时间。”这种精神,也让华宵一想到林徽因在病榻上的最后时光:最瘦时林徽因只有37公斤,辗转病榻数年,“但她仍然坚持完成人民英雄纪念碑的纹样设计工作。她是在跟时间赛跑,跟生命赛跑。”在华宵一心中,这才是“栋梁”二字真正的分量。它不只属于建筑,也属于每一个在家国需要时,仍愿以身承重的先辈们。

一位舞者:台阶之上,不断生长

很多人认识华宵一,是通过桃李杯。那是她最初的台阶。在她看来,比赛的意义不止于名次,“它让我明白站在舞台上表演一个属于自己的作品是什么感觉和状态。再到后来跳舞剧,我知道成为一个演员是什么样子。”同时,对华宵一而言,比赛也是一面镜子,“在这个过程中能看到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也能看到其他演员身上的长处和处理动作的方式。”这些都让华宵一一步步走向自己心中的那个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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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比赛到舞剧,从古典舞到不同形态的作品,华宵一说自己像一块海绵。“我要把生活、工作中的经历、感受、失去和成长,都汲取进来。这样在塑造人物时,可以更好地调动自己的感受。”因此,生活中的她,闲暇时亦喝茶、运动、和家人一起旅行、看传记类书籍、看纪录片……这些日常积累,最终都化作她塑造角色时的底气。在许多观众心中,华宵一的名字与古典舞紧密相连。但在她看来,演员应当像滚雪球一样,不断生长。“要成为更强大、更多变、更有包容性的自己。”

除了《栋梁》的巡演,华宵一最近还在准备舞剧《锦鲤》的创排。春晚舞蹈《锦鲤》已然是现象级爆款,而舞剧版将把五六分钟的作品延展成一台完整的舞台作品,并作为2026国家大剧院舞蹈节剧目于今年11月在北京完成全国首演。从一段舞蹈到一台舞剧,为何要如此“难为自己”?华宵一笑言,这个挑战“具有一定的先锋性和实验性”。“原作品凝聚度更高,要如何在一个剧里呈现这样一个主题,它的样式是什么,我觉得舞剧版《锦鲤》也在做很多突破和尝试。”华宵一透露说,舞剧版《锦鲤》会有很多不同装置,同时对体力的要求也很大。“因为这个角色不是演一个人,是通过鱼的群体特质在影射人的思想、人的向往。人和鱼之间的分寸感,恰恰是这部舞剧最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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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华宵一获得微博文化之夜“年度时代文化符号影响力人物”。对于这个奖,华宵一直感言十分意外,“很高兴如今越来越多人愿意买票走进剧场,舞蹈被更多观众所关注、所喜爱。”被关注,意味着目光,也意味着重量。华宵一说,压力自然是有的。“但压力不可怕。”这份压力让她时刻清醒,“听到夸赞也好,批评也好,要懂得过滤,懂得反思。”在她眼中,“被看见”本身是件好事。“就像我们看见林徽因和梁思成,看见的是他们身后那群营造学社的同仁以及那一代人。我想,大家也能通过我,通过我们这群舞蹈人在做的事,看到我们用作品以小见大,折射更广阔的时代命题。”

从林徽因到华宵一,隔着百年光阴,也隔着历史与舞台。华宵一说:“角色是要通过华宵一的塑造看到林徽因。但有时候,何尝不是通过林徽因也看到了华宵一呢?”

舞台上,华宵一描摹林徽因的笔迹,走过林徽因走过的路。舞台下,华宵一也在完成属于自己的淬炼。在纷繁的目光中保持清醒,在一个角色与另一个角色之间,不断生长。这,或许正是一个舞者最动人的姿态。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王磊

编辑/刘忠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