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捐给博物馆的古画,怎么会出现在拍卖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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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0元和8800万元摆在一起,任谁看了都要问一句: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情还没完全查到底,10月14日,网上又传出南京博物院原院长徐湖平去世的消息。按照网上的说法,从9月16日获刑到消息传出,中间只有不到一个月。

不过,截至10月15日,有关方面尚未发布徐湖平去世的正式通报,南京博物院工作人员也表示暂未掌握相关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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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无论这个消息最后如何,《江南春》背后的旧账都不会因此消失。

徐湖平已经因受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20万元。

南京博物院五幅受赠画作中,三幅已经追回,一幅一直留在库房,唯独王绂《松风萧寺图轴》仍然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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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可以退出公众视野,账却不能糊里糊涂地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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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要从1959年说起。

这批藏品与近代收藏大家庞莱臣的“虚斋旧藏”有关。

收藏圈曾有一句话:“江南收藏甲天下,虚斋收藏甲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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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不是说庞家的东西件件都能卖出天价,而是说明这批收藏有历史、有传承,也有相当完整的来源记录。

庞家把137件书画交出去时,图的不是钱,更不是几十年后让后人再拿回来。他们相信,交给公立博物馆,这些作品就有了一个稳妥的归宿。

说白了,捐出去的是画,交出去的却是一份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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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多年以后,庞氏后人庞叔令对照捐赠清单时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137件捐赠书画中,有五幅无法按照原来的馆藏信息找到,分别是《江南春》《仿北苑山水轴》《双马图轴》《设色山水轴》和《松风萧寺图轴》。

其他132件都在,为什么偏偏这五件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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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属一次次追问,一次次要求查看相关记录,但真正把事情推到公众面前的,还是《江南春》在拍卖场上的突然现身。

2025年5月,庞叔令发现,这幅当年由家族无偿捐赠的《江南春》图卷,竟然出现在北京一场拍卖会的预展中,市场估价达到8800万元。

看到这里,庞家人当然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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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早已交给博物馆收藏的作品,怎么绕了一大圈,变成私人手里的拍品了?

可等调查人员顺着时间往回查,发现这件事比“低价卖画”更让人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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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有一种说法是《江南春》在2001年以6800元卖给了一名身份不明的“顾客”。

随着完整调查展开,这幅画真正的流出过程被一点点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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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某认为这幅画有利可图,便与男友商量,准备先低价买下来,再找机会转手。

办法很快就有了。

张某先利用工作便利,把2.5万元的价格标签改成2500元,又安排男友的同事出面购买。1997年7月8日,这幅画打了九折,最终只花2250元就被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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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让事情轻易暴露,交易留下的信息也被有意简化。

发票上没有填写真正的购买人,货号被空着,《江南春》也只写成“仇英山水”。

随后,张某又让男友谎称画是祖传的,把《江南春》和另外两幅字画一起,以12万元卖给字画商陆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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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里,很多人心里恐怕只有一个感受:这哪里是什么收藏家慧眼识珠?分明是有人先看到库房里的东西,又利用岗位便利把价格改低,最后再找人代购。

更何况,保管员和销售员本应是相互监督的两个岗位,当时却由同一个人兼任。看画的是她,管画的是她,卖画的还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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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账本上少写几项、发票上模糊几笔,一件藏品就可能悄无声息地离开。

《江南春》卖出之后,又经过多次转手和质押。

2016年开始,陆某先后三次把这幅画质押给南京十竹斋艺术品投资有限公司。2019年,陆某没有按期赎回,画作留在十竹斋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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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朱某从十竹斋公司购得此画。到了2025年,朱某委托拍卖,《江南春》才再次出现在公众视线中。

一头是2250元,一头是8800万元估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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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巨大的数字差距固然扎眼,但真正让人后背发凉的,不是画涨了多少钱,而是一件受赠藏品,当年竟能如此轻易地穿过博物馆的管理程序,最后流入私人市场。

那么,谁给这条通道打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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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湖平当时的身份,非常关键。

可徐湖平同时站在了两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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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在名称前面加上一个“仿”字,原本进入博物院的受赠作品,就被包装成了可以出售的普通商品。

可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

作品是不是名家真迹,可以重新鉴定,可以展开学术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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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要它已经作为受赠藏品进入国有博物馆,就不能靠一份旧鉴定、一个领导签字,随随便便拿出去卖。

何况,这件事也不只是徐湖平一个人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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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环节失守,后面还有机会拦住。可如果从申请、审核、调拨到销售都一路放行,最后的结果就是。

画出了库房,钱进了账本,真正的购买人却只剩一个模糊的“顾客”。

为了查清这条链条,调查组先后赶赴12个省市,走访1100余人次,查阅65000余份档案,调取1500余件书证,还组织比对了30255件书画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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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相关问题涉及29名责任人员。其中5人已经去世,其余24人分别受到相应处理。

2026年9月16日,徐湖平因利用职务便利,在工程承接、商业合作等事项中为他人提供帮助并收受财物,被法院以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20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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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五幅出现问题的受赠画作,已经有了不同去向。

《江南春》《仿北苑山水轴》和《双马图轴》经过协商追回,重新存入南京博物院书画专库。

《设色山水轴》并没有真正流出南博,只是改了名称并长期存放在中山门库房,后来经过清点被重新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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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王绂《松风萧寺图轴》仍然没有下落。

这幅画早在1995年就以1.6万元卖出。时间已经过去三十多年,部分经手人离世,许多交易又是私下完成,原始账目残缺,追查难度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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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南博事件远没有到可以盖棺定论的时候。

追回《江南春》,只是把最受关注的一幅画接了回来;处理相关责任人,也只是完成了追责的一部分。

真正需要继续回答的,是《松风萧寺图轴》究竟在哪里,当年销售所得去了哪里,还有多少被标注为“伪作”“参考品”的馆藏作品,需要重新清点和复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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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徐湖平去世的网络消息,在有关方面作出进一步说明之前,仍需要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