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上将一共57人。
但1955年9月27日中南海怀仁堂那场授衔,名单上只有55颗星。
其中一位——李聚奎,是1955年8月才被叫去当石油工业部部长的,人在地方,授衔自然错开了。1958年他重回军队,上将衔补上了。
而另一位,是被从名单上划掉的。
他叫王建安,上将的星,他硬是晚了一年,1956年才被单独补授。
这还不算完,上将补回来了,可“正职”这两个字,他这辈子再没等来过。
按级别,他是正兵团级,标准的上将候选人。
按履历,黄麻起义、长征、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一路不缺,抗战时他任鲁中军区司令员,1944年春季攻势带6个团歼伪军7000余人、攻克据点40余处,1947年1月任华东野战军第8纵队司令员兼政委。
论战功,孟良崮、沙土集、豫东、济南、淮海,仗仗在场。
那1955年,为什么偏偏没有他?
流传最广的说法,是脾气,王建安的性子,在华东是出了名的硬,认死理,敢当面拍桌子,从不在背后做小动作。许世友后来给他一句评价,很耐人寻味:“我跟建安个性都很强,战争年代我们经常争执,甚至拍桌子、对骂,但过后从不拆台。”
正因为这股劲儿,在“高饶事件”的处理上,他没有按预期积极揭发,被认为立场有疑。再加上他刚从朝鲜回国、血压高得下不了床,罗荣桓拍了板:先放一放,考察一年。
这一放,上将就没了。
但罗帅心里是护着他的,他认一个理:王建安的批评,出于对部队的责任,不是私心,因为脾气硬就压到底,说不过去。于是他反复向中央反映、反复递材料。
1956年1月,王建安被单独补授上将军衔,一级八一、一级独立自由、一级解放三枚勋章同时补齐。
开国上将57颗星,他是唯一一个迟到的。
这份分量,早在济南战役时就立住了。
1948年8月,曲阜前委开会,拟定攻济人选是粟裕、谭震林、王建安,上报军委,起初无异议。
是毛主席临阵点了许世友,理由很实在:许在山东兵团多年,更熟悉部队,王建安刚调来,情况陌生。
于是名单变成许世友攻城总指挥,王建安当副手。
换作旁人,心里多半要打个结,原本排在自己前面的位置,被别人顶了。
可王建安二话没说,副手就副手,城照打,仗照拼。
毛主席其实早有安排,他没提一句两人的过往,只对王建安说:你们俩去演一出《失空斩》,你是副将王平,打不下济南,先斩许世友,也要打你四十军棍,官降三级。
王建安答得干脆:请主席放心,我跟许世友同志是老搭档了,不会有任何问题。
济南这一仗,原计划20天到60天,结果8天拿下,活捉王耀武。
战后齐鲁大地流传着一句话:“虎啸济南府,活捉王耀武。”谭震林笑着点评:“两只虎,一个是廉颇,一个是蔺相如,毛主席让他们在济南城下演了出将相和。”
这一对山东双雄,从此彻底解了心结。
济南刚破,粟裕那边已经在铺纸拟电:建议即进行淮海战役。
紧接着就是碾庄,也是他自认“一生最紧张的时刻”。
难在哪儿?黄百韬占了李弥留下的旧工事,水泥地堡、子母堡、纵横交通壕,水网又密,重炮一时拉不上来,步兵只能拿血肉去撞钢筋水泥。
这里必须替一个人说句公道话。
后来民间流传“陈士榘久攻不下被粟裕换下”,话里话外带着将帅不和的味道——这话不公道。
军事科学院的研究说得很清楚,攻坚部队的指挥权从陈士榘转到谭震林、王建安,根子是指挥机构不健全。陈士榘当时是借用的9纵指挥所,没有自己完整的班子,而谭、王刚打完济南,手正热,东兵团有一整套现成的指挥机构。
11月14日夜,土山镇的会一直开到午夜。会上定的两件事,才是碾庄翻盘的关键,攻坚改由谭震林、王建安统一指挥,同时全面改用迫近作业——挖交通壕往前拱,再先打弱敌、后打强敌。
王建安把这颗棋子下活了,先啃黄兵团里相对薄弱的44军、100军,瓦解全线,再结合土工作业把突破口一点一点拱开。7天,黄百韬兵团没了,黄百韬毙命,64军军长刘镇湘被生俘。
这一仗,是王建安军事生涯最出彩的一页,也是华东野战军配合最默契的一页。
1956年补授之后,王建安的轨迹,跟其他几位老战友彻底岔开了。
许世友主政一个大军区,叶飞也上去了,陈士榘是兵种司令员,宋时轮掌过军事科学院。
王建安呢?1956年沈阳军区副司令员,1961年济南军区副司令员,1973年福州军区副司令员。
从北到南,三个大军区,19年,始终是副职。
跟他搭班子当正职的,邓华、杨得志、韩先楚,论资格都在他之后。
有领导跟他开玩笑:“老首长,凭你的资格,不能老当配角啊!”
王建安答得严肃:按你说的,我们都把位子占着,那还要什么革命事业接班人。
叶剑英后来跟他说话,也是掏心窝子的分量:建国以来,你不计较职务高低,任劳任怨,很不容易啊。
1975年,王建安改任中央军委顾问,退到二线。
旁人以为这下能歇了,他反倒更忙。
1977年夏天到厦门某军视察,军、师领导要开车陪同,被他拦下。“你们来干什么?”“给首长带带路。”他反问:“怕我丢了不成?你们去,我就不去了。”
到了晚上放电影,他看见电影机前中间一排首长专座——条桌、藤椅、茶缸、水瓶,而士兵全坐在被包上。他找来部队领导,问:“你们摆这个干什么?”领导答:“这样首长喝水方便。”
他火了:两个小时不喝水就会渴死?你们要坐你们坐,反正我不坐。说完自己搬了把小凳子,坐到士兵中间。
全军正学习硬骨头六连,他直接上书中央军委:只树了一面政治红旗,搞这种八路军糊弄八路军的把戏,平时可以马虎过去,打仗要付出血的代价!
家里的日子更朴素,1977年进京后一直住单元式老房,卧室没地毯、没沙发,一桌一椅一床,床是条木拼的硬板床,用两条长凳支着。
四个子女都在外地工作,有人劝他调两个回京。他一句话挡了回去:子女不是私有财产。
1980年7月25日,王建安走了,72岁。
去世前的一段时间,他反复交代身后事。
家人最后把它整理成五条:第一,不开追悼会,第二,不送花圈,第三,不组织向遗体告别,第四,不通知生前友好,第五,不请负责同志护送遗体火化。
他还说:骨灰不进八宝山,撒到老家的土地上肥田。
遗体,交医学研究。
许多并肩几十年的老战友,是从报纸上才知道他走了,陈锡联打来电话问他的夫人牛玉清:为什么不通知我?
得到的回答只有一句:这是建安同志生前留下的交代。
讲完这些,我心里其实有个念头一直放不下。
王建安这一生最了不起的地方,不是会打仗——华东会打仗的将军多了去了。
而是他当了19年副手,一个委屈的字都没说过,生前不争名利,死后不恋虚名,来时一身热血报国,去时一身清风离场。
这样的将军,放在今天这个动不动就比级别、比待遇、比谁嗓门大的环境里,是不是显得有点不合时宜?
我倒觉得,恰恰是这份不合时宜,才最难得。
他是红安人,黄麻起义那片土地上走出来的将军,身上有一种很朴素的道理:位置是组织定的,活是自己干的。
你怎么看王建安这位将军?如果是你,19年副职干下来,能像他这样不发一句牢骚吗?评论区聊聊——你身边有没有这种从不争、只干活的老实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