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6月23日清晨,江苏如中河口镇耙齿凌附近,新四军第1师第3旅第7团团长兼政委彭德清,正在带队赶往如东。部队刚离开宿营地不久,左前方突然传来密集枪声,原本急行军的队伍立刻停了下来。
这里并不安静。
如中地区经常遭到日伪军“扫荡”,地方游击队与敌人周旋已久。第7团此次奉命返回四分区,准备参加后续作战,行军途中既要抓紧时间,又不能暴露目标。彭德清随即调整部署,将部队分成两路,一营从右侧前进,团部和二、三营沿左侧推进,既便于相互策应,也能防止被敌人突然包围。
枪声越来越近。彭德清带着侦察人员登上一处土坡,很快看清了局面:一百多名日军和四五百名伪军,正追击一支地方游击队。敌人只顾向前扑赶,丝毫没有料到,前方已经出现了新四军主力。
战机稍纵即逝。
彭德清判断,若让这股日伪军继续前进,游击队很可能遭受重创;若立即出击,则有机会将敌人堵在开阔地带。他当即下令,二营正面迎敌,一营由南向北支援,三营迂回敌后,切断退路。
命令传下去后,部队迅速展开。副团长张云龙带着机枪连占据一户人家的房顶,机枪喷出的火舌,迫使敌人改变行进方向。日伪军很快退入乱坟岗,并派出一个小队向房顶阵地冲来,企图压住新四军的火力点。
房顶前方有一条东西走向的干沟,沟虽不深,却成了双方争夺的关键。只要日军抢到干沟,就能借地形掩护逼近机枪阵地。此时二营还没有完全展开,敌人的喊叫声已近在咫尺。
危急关头,团教导队赶到。
教导队队长秦镜拔出驳壳枪,带着一百多名队员直扑干沟。日伪军的机枪随即开火,手榴弹接连落下,沟内外尘土翻卷。敌人投来的手榴弹尚未爆炸,战士们便冒险捡起,迅速甩回敌阵。
“不能让他们过沟!”
秦镜带头冲锋。爆炸声刚刚停歇,教导队员已经端起刺刀冲入敌群,把日军挡在了开阔地。敌人无法进入干沟,只得退向南侧。直到此时,日伪军才明白,眼前的对手不是刚才追赶的地方游击队,而是新四军第7团。
敌人开始分散突围,试图从西南方向撕开口子。彭德清站在高处观察敌情,突然,警卫员大喊一声,将他猛地扑倒。子弹擦过彭德清身旁,警卫员的手掌却被击穿。彭德清起身后没有离开指挥位置,只是让卫生员迅速包扎,继续掌握战场变化。
此时,一营和三营已经完成合围。彭德清没有急于让所有火力同时开动,而是命令部队压缩敌人的活动范围,将日伪军逼向乱坟岗。那里既是敌人的指挥位置,也是其最后的依托。
六连连长彭家兴、指导员袁俊带队冲入坟包之间。枪声逐渐稀疏,刺刀碰撞声却密集起来。日军长期依赖白刃冲击,然而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经过严格训练、熟悉近战配合的新四军战士。
战斗异常惨烈。
第一营战斗英雄陈福田曾一人迎战三名日军。他先与两名敌人周旋,借助奔跑拉开距离,突然回身刺倒一人;第二名敌人追上来时,他蹲身上挑,将刺刀刺入对方下颌。第三名日军开枪击中陈福田,他仍强忍伤势冲上前去,将敌人击毙,随后倒在敌人身旁。
连长彭家声也在战斗中连续刺倒两名日军。追击时,他跳入干沟,没想到沟内还藏着一名敌人,冷枪从近距离打来,彭家声当场牺牲。司号员黄七吹响冲锋号,捡起连长遗落的刺刀,接连刺倒两名日军。与第三名敌人搏斗时,两人同时中刀,倒在沟中。
另一处战场上,第三营副营长吴景安带一个班侦察,突然与向左侧突围的日军相撞。敌人人数占优,他没有后撤,而是带队堵住缺口。吴景安用刺刀击倒两名日军,又以短枪击毙数名伪军,正准备追击时,被隐蔽处射来的子弹击中,牺牲在地埂旁。
战士们冲上去,解决了那个躲在暗处的日军射手。至此,日伪军的抵抗已接近崩溃。彭德清随即下令:“能抓活的就抓活的,一个也别放走!”
南侧残敌仓皇逃窜,其中一名日军军官穿黑色长筒靴,佩带军刀和手枪,显然是这股敌人的指挥官。彭德清指向那人,对秦镜说:“这个交给你。”
秦镜带人追击,先用手榴弹打散护卫,随后将军官逼到一处坟包后。两人展开近距离搏斗,持续十余分钟。日军军官倒地后仍企图拔枪射击,秦镜抢先挺刺,刺刀穿透其胸部,将其钉在地上。缴获的帽子上,绣有“加藤大尉”字样。
战后查明,这股日军属于外出扫荡的加藤中队。加藤中队长被击毙,一名小队长被俘,日军和伪军大部被歼。第7团以一次突然遭遇,将追击游击队的敌军反包围,完成了从发现、阻击到近战歼敌的连续转换。
这场战斗的关键,不只是刺刀是否锋利,更在于部队能否把敌人引入不利位置,再用严密协同压缩其退路。日军原本企图凭借火力和白刃冲击取胜,却在干沟、坟岗之间失去机动空间,最终被逐段击破。第7团由此赢得“老虎团”的称号,战斗经过也被记录为新四军在苏中地区一次颇具代表性的白刃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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