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年会的酒，是那种后劲特别大的白酒。

我平时酒量就不行，半斤倒的量，那天被部门几个老油条轮番灌，到散场的时候，我脑子里已经是一团浆糊了。

散场后，几个同事非要拉着我去KTV续摊，我本来想拒绝，但部门经理拍着我肩膀说：“小陈，今天高兴，别扫兴。”

我不好推辞，就跟着去了。

到了KTV，灯红酒绿，音乐震天响。我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一杯啤酒，脑子昏昏沉沉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有人在我旁边坐下。

一扭头，是林薇。

林薇是我们公司的运营总监，三十二岁，比我大五岁。她长得漂亮，但不是那种娇滴滴的漂亮，是那种干练、利落、气场很强的漂亮。平时在公司里，她走路带风，说话语速快，开会的时候谁要是说错一句话，她一个眼神扫过去，全场鸦雀无声。

我对她又敬又怕。

她怎么会来KTV？

我迷迷糊糊地想。

“怎么一个人坐这儿？”林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点酒意。

我舌头有点大：“林、林总……”

她笑了笑，拿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别紧张，今天年会，放松点。”

我点点头，又喝了一口啤酒。

酒劲上来了，我胆子也大了。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今天特别好看。她平时在公司都穿职业装，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散下来，少了点凌厉，多了点温柔。

我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林总，你……你今年多大了？”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这他妈是问女人年龄啊！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想给我介绍对象？”

我脑子更热了，嘴比脑子快：“不、不是……我就是觉得……你挺好的。”

林薇挑了挑眉：“挺好？”

我借着酒劲，开始胡言乱语：“真的，林总，你工作能力强，长得又好看，就是……就是太凶了。上次我迟到五分钟，你扣了我两百块，我心疼了好几天……”

林薇笑出了声：“扣你两百块你还记着呢？”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记着……但我不是怪你……我就是……就是觉得……”

我顿了顿，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再扣我工资，我就娶了你！”

话一出口，整个包厢都安静了。

音乐还在响，但我身边那桌的人全都看向我。

林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酒瞬间醒了一半。

我他妈说了什么？

我他妈对女上司说，再扣工资就娶了她？

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林薇盯着我看了三秒，突然笑了。她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啊，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说完，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转身走了。

我坐在原地，浑身发冷。

完了。

第二天是周六，我本来打算在家躺一天，消化昨晚的尴尬。

早上九点，手机响了。

是林薇。

“陈默，来公司一趟。”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林总……今天不是周末吗？”

“我知道。”她说，“有点事，需要你过来处理一下。半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我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完了完了完了。

她肯定是来算账的。

我一路狂飙到公司，电梯里对着镜子整理头发，脸白得像纸。

到了办公室门口，我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我推开门，林薇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马尾，恢复了平时那副干练的样子。

“林总……”我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把门关上，坐。”

我关上门，战战兢兢地在对面坐下。

林薇放下文件，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我：“昨晚的话，你还记得吗？”

我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记得……”

“记得就好。”她语气平静，“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猛地抬头，一脸茫然：“什么……怎么办？”

林薇挑了挑眉：“你说，再扣你工资就娶了我。昨晚我答应了，你说怎么办？”

我脑子一片空白。

她……她没生气？

她……她当真了？

我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林薇看着我，突然笑了。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我椅子扶手上，距离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陈默，”她声音很低，“你昨晚说那句话的时候，是认真的吗？”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快得像擂鼓。

“我……我喝多了……”我结结巴巴地说。

“喝多了？”她直起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喝多了就能随便对女上司说这种话？陈默，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性骚扰。”

我心里一沉。

完了，她要开除我。

我急忙解释：“林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喝多了，我……我向你道歉！”

林薇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突然又笑了。

“行了，别紧张。”她说，“我要是想开除你，昨天就开除了，还用得着今天把你叫过来？”

我愣住了。

她拿起桌上的一个文件袋，递给我：“看看吧。”

我疑惑地接过文件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调岗通知。

“从下周一开始，你调到我部门，做我的助理。”林薇说。

我彻底懵了：“为、为什么？”

林薇靠在椅背上，看着我：“你原来的部门经理跟我说了，你工作能力强，就是有点闷，不太会来事。我正好缺个助理，就要了你。”

“可是……我……”我脑子转不过来。

“没什么可是的。”林薇打断我，“至于昨晚的事……”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既然你说了要娶我，那就先从我助理做起吧。表现好的话，我考虑考虑。”

我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周一早上，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

林薇的助理之前休产假了，她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我报到那天，她桌上堆满了文件，连抬头看我的时间都没有。

“把这些文件按日期整理好，下午开会要用。”她头也不抬地说。

“好的林总。”

我抱着文件回到助理工位，开始整理。

林薇的办公室是玻璃隔断的，我坐在外面，一抬头就能看见她。她工作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蹙，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偶尔接个电话，语气干脆利落。

我以前在运营部的时候，跟她接触不多，只知道她是个女强人，没想到她工作起来这么拼。

中午，她叫我去吃饭。

“楼下新开了家日料，一起去？”她一边收拾包一边说。

我受宠若惊：“好、好的。”

到了餐厅，她点了两份定食，还给我点了一杯乌龙茶。

“以后中午不用特意等我，”她说，“但如果我要出去见客户，会提前告诉你，你跟着一起。”

我点点头：“明白。”

她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怎么，还紧张？”

我脸一红：“有点。”

“放松点。”她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吃饭的时候，她问了我一些工作上的事，又问了我一些私人问题，比如家是哪里的，有没有女朋友，平时喜欢做什么。

我一一回答。

她听得很认真，偶尔点点头。

吃完饭回公司，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突然说：“陈默，昨晚你说的话，虽然是酒后胡言，但我记住了。”

我心里一跳：“林总……”

“别紧张。”她笑了笑，“我不是逼你兑现。我只是觉得，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工作上认真负责，生活中有点闷，但喝多了胆子还挺大。”

我脸更红了。

电梯门开了，她走出去，回头看了我一眼：“好好干，我对你有期待。”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跟着林薇忙得昏天黑地。

她的工作节奏很快，早上九点到公司，晚上经常加班到十点以后。我作为她的助理，要帮她安排日程、整理文件、准备会议材料，还要跟着她去见客户。

刚开始我手忙脚乱，经常出错。有一次把会议时间记错了，害得她等了客户半小时。我以为她要骂我，结果她只是淡淡地说：“下次注意。”

还有一次，她让我准备一份报告，我熬到凌晨两点才做完，发给她之后，她回了三个字：“重写。”

我当时差点崩溃。

但慢慢地，我摸清了她的脾气。她虽然要求高，但从不人身攻击，对事不对人。而且她很护短，有一次别的部门经理因为我出了个小错，在会议上批评我，她当场就怼了回去：“我的人，我自然会教，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那一刻，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我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喜欢她了。

不是因为她漂亮，也不是因为她是我的上司，而是因为她身上的那股劲儿——独立、坚强、有担当，像一棵树，不管风多大，都站得笔直。

一个月后的一个周五晚上，公司加班。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她。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我坐在外面，整理第二天的会议材料。

九点多的时候，她突然说：“陈默，饿不饿？点外卖吧。”

我抬头：“好啊，林总想吃什么？”

“随便，你点吧。”

我点了两份披萨和两杯咖啡。

外卖送来的时候，她正好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伸了个懒腰：“终于搞定了。”

我们把外卖搬到会议室，边吃边聊。

“陈默，”她咬了一口披萨，突然问，“你当初为什么来我们公司？”

我想了想：“毕业的时候投了很多简历，就你们公司给了offer。”

她笑了：“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我说，“不过来了之后发现，公司氛围挺好的，尤其是……”

我顿了顿，没往下说。

“尤其是什么？”她看着我。

我脸一热：“没什么。”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陈默，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手里的披萨差点掉在地上。

“我……”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别紧张。”她放下披萨，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我不是在质问你，我只是在确认。”

我看着她，心跳得厉害。

“我……”我深吸一口气，“是，我喜欢你。”

话一出口，我反而轻松了。

林薇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平静。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

“不知道。”我说，“可能是你帮我怼其他部门经理的时候，可能是你加班到深夜还在改方案的时候，也可能是……你对我说‘好好干，我对你有期待’的时候。”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陈默，你知不知道，你昨晚说那句话的时候，我以为你只是酒后胡言。”

“昨晚？”我愣了一下，“哪个昨晚？”

“年会那晚。”她说，“你说再扣你工资就娶了我。”

我脸一红：“我……我喝多了……”

“我知道。”她点点头，“但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其实挺高兴的。”

我愣住了。

“我三十二岁了，”她语气平静，“身边不是没有追求者，但大部分都是冲着我的职位或者长相来的。你是第一个，敢在喝多了之后，用‘扣工资’这种理由说要娶我的人。”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笑了笑：“陈默，我不否认我对你有好感。你工作认真，人品也好，就是有点胆小。但我不喜欢拖泥带水，所以我想问你一句——你是认真的吗？”

我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认真的。”

她笑了，伸出手：“那从现在开始，你不是我的助理了。”

我愣住了：“什么？”

“从今天起，”她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你是我男朋友。”

和林薇在一起之后，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们还是在公司见面，但不再是上下级关系——她把我调回了运营部，说是要避嫌。但我们下班后会一起吃饭，周末会一起去看电影、逛公园，有时候也会窝在她家里，看一部老电影，聊聊天。

她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在公司里，她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但在私下里，她其实有点小女生的一面。她会因为看了一部感人的电影哭得稀里哗啦，会因为我给她做了一顿简单的家常菜开心半天，会在冬天怕冷，缩在沙发里让我给她暖手。

我才知道，她其实喜欢吃辣，但怕长痘，平时不敢吃；她其实喜欢小动物，但因为工作忙，没时间养；她其实有时候也会累，也会迷茫，只是习惯了在人前表现得坚强。

有一次，她加班到很晚，我给她送宵夜。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一支笔。我轻轻把外套披在她身上，她突然醒了，迷迷糊糊地看着我，说了一句：“陈默，有你在真好。”

那一刻，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在一起三个月后，林薇带我去见她的父母。

她父母住在邻市，周末我们开车过去。

她爸爸是退休教师，妈妈是医生，都是知识分子，说话温文尔雅。刚开始我还挺紧张，怕他们不同意，毕竟我比林薇小五岁，工作也没她好。

但没想到，她父母对我很热情。

吃饭的时候，她爸爸问了我的工作情况，又问了我对未来的规划，我一一回答。她妈妈一直给我夹菜，说：“小林平时工作忙，脾气有点急，你多担待。”

我连忙说：“阿姨，林薇对我很好。”

林薇在旁边瞪了我一眼：“谁让你说我脾气急了？”

她妈妈笑了：“你这孩子，还护上了。”

吃完饭，她爸爸把我叫到书房，聊了很久。

他说：“小林这孩子，从小就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她妈妈和我一直担心她太累了，现在有你陪着她，我们就放心了。”

我认真地说：“叔叔，我会好好对林薇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相信你。”

从她家回来的路上，林薇开着车，突然说：“陈默，我爸妈挺喜欢你的。”

我笑了：“我也挺喜欢你爸妈的。”

她看了我一眼：“那你什么时候带我见你爸妈？”

我愣了一下：“这么快？”

“怎么，不愿意？”她挑了挑眉。

“愿意愿意。”我连忙说，“等过年吧，我带你回家。”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过年的时候，我带林薇回了老家。

我妈见到林薇，眼睛都亮了。

“这就是小林吧？快进来快进来！”我妈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哎呀，真漂亮！比照片上还好看！”

林薇有点不好意思：“阿姨好。”

我爸坐在沙发上，虽然没说话，但一直在偷偷看她，脸上带着笑。

吃饭的时候，我妈一直给林薇夹菜，问这问那，从工作问到生活习惯，又从生活习惯问到什么时候结婚。

林薇脸都红了。

我连忙打圆场：“妈，你问那么多干嘛？”

我妈瞪了我一眼：“我问问我未来儿媳妇不行啊？”

林薇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晚上睡觉的时候，林薇躺在我旁边，突然说：“你妈真热情。”

我笑了：“她一直想抱孙子。”

她推了我一下：“谁要给你生孙子。”

我抱住她，在她耳边说：“那生女儿也行。”

她笑了，往我怀里缩了缩。

第二年春天，我向林薇求婚了。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昂贵的钻戒，只是在我们一起常去的那个公园里，我单膝跪地，拿出一个普通的戒指，对她说：“林薇，嫁给我吧。”

她看着我，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你知不知道，”她哽咽着说，“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我给她戴上戒指，站起身，抱住她。

“以后，”我在她耳边说，“我再也不扣你工资了。”

她破涕为笑，捶了我一下：“你还说！”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有孩子在放风筝，风里带着青草的味道。

我抱着她，心里满是幸福。

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可能会有风雨，可能会有坎坷，但只要和她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怕。

因为她是我的上司，是我的爱人，是我这辈子最想娶的人。

而我，也会用一辈子去兑现那句酒后胡言——

再扣工资，我就娶了你。

现在，我娶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