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年我帮邻村寡妇收黄豆,豆没装完,她把我堵在了草棚里
1995年,我二十一岁,在镇上的农机站开拖拉机。
那天是九月底,秋收刚过,我开着拖拉机从邻村回来,路过李家洼的时候,车斗里的黄豆颠了一路,撒了半袋子在路上。我停下来捡,蹲在路边一颗一颗往袋子里拾。天快黑了,路上没什么人,田里的稻茬还泡在水里,空气里有一股湿漉漉的土腥味。
“小伙子,你是镇上农机站的吧?”
我抬头。路边站着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手上全是泥。她的裤腿卷到膝盖上面,小腿上沾着泥点子,脚上趿着一双塑料拖鞋。头发用一根橡皮筋随便扎着,碎发贴在脸上,汗津津的。她长得不算好看,脸晒得黑红,颧骨上有一块晒斑,但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
“是,咋了?”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我家还有一块黄豆没收完,明天要下雨了,你能不能帮我拉一趟?”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田,“就那一亩多地,我实在弄不完了。”
我犹豫了一下。天快黑了,我还得回站里交差。但她站在那儿,两只手攥着衣角,嘴唇干得起了皮。我想了想,说行,明天早上我来。她说别明天了,今天吧,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我看了看天,西边确实压着一片黑云,正往这边推。我说行吧,上车。
她把田里的黄豆捆好,一捆一捆往车斗里扔。我帮她装,两个人忙了半个多小时,装了大半车。还剩最后一小堆的时候,雨点子落下来了,先是一滴两滴,砸在干土上冒起小小的尘烟,然后密起来,哗啦啦的。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说先躲一下。她指了指田头那个草棚,说去那儿。
草棚是看田的人搭的,几根木棍撑着一块油毡布,里面堆着半棚干草。我钻进去,蹲下来,她也钻进来,两个人挤在一起。雨越下越大,打在油毡布上砰砰响。草棚里很暗,只有棚口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我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汗味、泥土味、还有一股廉价香皂的味道。她靠着草堆,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
“你叫什么?”她问。
“陈志远。”
“我姓李,李秀兰。”她往后靠了靠,把湿了的碎发往后拢了拢,“你帮我这趟,我给钱。你说多少。”
我说不用,顺路的事。她说那不行,你出了力,不能白出。我说真不用。她没再坚持,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递给我。我说不会。她自己叼了一根,拿火柴点了,吸了一口,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的。那根火柴她划了两下才划着,火光一闪的那一瞬间,我看见她的手指头很粗,指甲缝里全是泥,手背上有一道烫伤的疤。
“你一个人种这么多地?”我问。
“嗯。男人去年没了,矿上出事。留下三亩田,我一个女人弄不过来。”她吐了一口烟,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矿上出事的事我听说过,邻村有个矿工被埋了,赔了两万块钱,人没救回来。我没想到就是她男人。我想说节哀,但话到嘴边觉得太假。我蹲在那儿,两只手抱着膝盖,听着雨声。她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摁灭在草棚的木柱上,然后看着我。
“陈志远,你多大了?”
“二十一。”
“有对象没?”
“没。”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嘴角往上提了提就放下了。她往我这边挪了挪,草棚本来就小,她一挪,膝盖碰到了我的膝盖。我没躲。她又挪了一点,胳膊碰到了我的胳膊。她的胳膊很凉,被雨打湿的衬衫贴在皮肤上,透出里面的温度。我心跳得厉害,嗓子发干。她看着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亮。
“你怕什么?”她问。
“我没怕。”
“那你抖什么?”
我低头一看,我的手确实在抖。我把手攥起来,塞进裤兜里。她伸手过来,把我的手从裤兜里拽出来,攥在她手心里。她的手很粗,掌心的茧子磨着我的手指头。她攥得很紧。
“你帮我把豆收完了,”她的声音很低,“我没什么给你的。”
我说我不要什么。
她没说话。她把我的手拉过去,放在她膝盖上。她的膝盖凉凉的,湿漉漉的。她凑过来,脸离我很近,我能看清她颧骨上那块晒斑的形状,像一片小树叶。她闭上眼睛。我等了几秒,然后低头亲了她。她的嘴唇很干,带着烟味和雨水的味道。她回吻了我,手松开我的手指,搂住了我的脖子。草棚外面雨还在下,油毡布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干草堆扎着我的背,我顾不上。她比我有力气,把我按在草堆上,膝盖顶在我的腰上。我喘着气,脑子里一团浆糊。
后来雨小了,变成了细毛毛雨。她先钻出草棚,站在田埂上,背对着我,把湿了的头发重新扎好。我跟着出来,站在她旁边。田里的水映着灰蒙蒙的天,远处村里的灯一盏一盏亮了。她转过身来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平静,跟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豆还没装完。”她说。
我愣了一下。车斗里还剩最后一小堆黄豆,被雨淋湿了,滚在车斗角落里。我走过去,把那些黄豆装进袋子里,扎好口,扔上车。她站在旁边看着,没帮忙。装完了我跳上车斗,把袋子码好。她走过来,站在车旁边,仰着脸看我。
“你明天还来不?”
我说来。
“不用来了。今天的事,你别跟人说。”
我说好。
她转身走了,沿着田埂往村里走,拖鞋踩在湿泥上,吧嗒吧嗒响。我坐在拖拉机上,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被村口的树挡住了。我发动车,开回镇上。路上雨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得田里的水一片一片反着光。我开得很慢,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她把我堵在草棚里,我连句像样的话都没说出来。
第二天我没去。第三天也没去。过了几天,我开着拖拉机路过李家洼,远远看见她在地里弯着腰割豆子,旁边多了一个男人,在帮她捆。我放慢了车速,看了一眼。那个男人我不认识,四十来岁,穿着蓝布褂子,动作很利索。她直起腰来擦汗的时候,往路上看了一眼。我踩了油门,拖拉机轰隆隆往前开,后视镜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小黑点,被田埂挡住了。
后来我听说她嫁给了那个帮她捆豆子的男人,是隔壁乡的,也是个矿工,死了老婆。两个人凑在一起过日子,把三亩田扩成了六亩。再后来我离开了农机站,去了南方打工,每年过年回来,偶尔听人提起她,说日子过得还行,盖了新房子,儿子考上了中专。
我一直没跟她说过一句话。那年在草棚里的事,我谁也没告诉。有时候下雨天我会想起来,油毡布上的雨声,干草扎背的感觉,她攥我手时掌心的茧子。想完了也就想完了,该干嘛干嘛。但有一件事我一直记着。她说“我没什么给你的”,然后她把自己给了我。可她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从草棚里出来的时候,心里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被人狠狠地攥了一把,又松开。那种感觉,后来很多年都没有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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