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年我娶了名声不好的媳妇,洞房夜她主动,清晨我发现欠款242块

1986年秋天,我娶了素云。

喜酒散席时,母亲把最后一摞碗收进灶房,出来看了看新房的门,低声嘱咐我:“既然领了证,往后就好好过。外头那些话,别带到床头。”

我应了一声,心里却没她说的那么稳当。

素云退过一回亲。村里传她脾气硬,收了东西又反悔,还总往集镇上跑,不像个安分过日子的女人。

我认识她半年,知道她去集镇是替人缝补衣裳。可有些话听多了,嘴上不认,心里仍会留下点影子。

洞房里,素云正坐在床沿拆头发。她二十五岁,比我小两岁,发卡取下来,整齐地放在窗台上。

见我进来,她往旁边挪了挪。

“还站着做什么?”

我坐下,胳膊绷得发僵。她看见了,先伸手握住我的手,又把肩膀轻轻靠过来。

“你是不是也怕我?”

“怕什么?”

“怕我不是个正经过日子的人。”

我没料到她问得这样直,半天才说:“你肯嫁,我就想跟你好好过。”

她抬头看了我一会儿,主动抱住了我。

我低头亲她,她没有躲,反而攥紧了我的衣襟。灯熄后,她在黑暗里小声叫我的名字,说往后家里有人等我了。

那一夜,我头一回觉得,这间住了二十多年的屋子,有了不一样的暖意。

可第二天清晨,那点暖意就被一张纸硌住了。

天刚亮,素云去灶房烧水。我起来找外衣,看见她搭在椅背上的夹袄滑落在地。捡起来时,一个没有封口的信封掉了出来。

里面的纸露着半截,上头写着:

“今借到姨母现钱贰佰肆拾贰元,年底前还清。”

落款是素云,日期在我们定亲之前。

我捏着那张借条,先看大写,又看旁边的数字。

欠款242块。

我在木器作坊做活,一个月到手四十来块。这笔钱,要是光靠我的工钱,半年不吃不喝才凑得齐。

素云端着热水进门,见我手里的纸,脚步停在了门槛上。盆里的水晃出来,洇湿了她的布鞋。

“这是什么?”我问。

她把盆放下,蹲下擦了擦地,才站起来。

“我欠我姨的钱。”

“为什么婚前不说?”

她低着头:“怕说了,你就不娶了。”

我胸口一下发闷。昨夜她主动伸过来的手、主动靠过来的肩膀,都在眼前晃。

“所以昨晚上,你是想着先把夫妻做成了,我就不好反悔?”

她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两下,脸上的红一点点褪了。

“昨晚上是昨晚上。”她声音发颤,“我想亲近你,是真的。”

我把借条放到桌上,没有接话。

她也没再靠近我,只把那把椅子拖过来,隔着半张桌子坐下。

“钱的事,我从头跟你说。”

那242块,是她退亲时借来还东西的。

早先定亲,男方给了她二百块钱,又买了价值四十二块的布料。后来她跟着一个老师傅学缝纫,想学成后接些活。

男方不愿意,说成了家就该留在屋里,衣裳有人做,没必要往外跑。

她起初以为能商量。直到有一回,她刚从集镇回来,对方当着她的面,把她记尺寸的小本子扔到了院里。

“他说,进他的门,就得听他的。我没答应。”

我看向她搁在桌沿的手。食指上有几处针扎过的细小硬点。

“后来就退了?”

“退了。二百块交给家里置办过东西,一时拿不出。布也裁了,退不回整匹的。我不想为这事扯下去,就跟姨借了242块,全还给他了。”

“外头怎么都说你收了钱不肯嫁?”

她苦笑了一下:“退亲那天,我跟他吵了。他说我不安分,我也说了难听话。后来传成什么样,我管不住。”

我又问:“借条上写年底还。现在离年底没几个月了,你拿什么还?”

这回她沉默得更久。

她接缝补活,挣得不固定。前些日子忙婚事,积下的活还没做完。原先打算年底还清,现在看来很难。

“你姨知道你成亲?”

“知道。”

“她是不是觉得,你嫁了人,钱就有着落了?”

“她没说过这话。”素云把借条往自己面前挪了挪,“借钱的是我。你要是不放心,我今天就去跟她重新说期限。”

我听见院里母亲剁菜的声音,心里又急又难堪。

结婚才一天,我连喜字都没看够,就要陪新媳妇盘算一笔瞒着我的债。

“你打算以后还瞒多少?”我问。

她眼眶红了,却没哭。

“没有别的债。可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你都未必信。”

早饭时,我们谁也没怎么动筷子。

母亲看出不对,问了一句。我说要和素云去趟她姨家,把钱的事问清楚。

素云拿筷子的手停住了。

“你觉得我在编?”

“我得知道自己娶回来的人,究竟瞒了我什么。”

这句话说得重。她把碗端到灶台上,回来穿好夹袄。

“行。我跟你去。”

路上她走在我旁边,隔着半个人的距离。昨夜她还能自然地握我的手,这会儿经过一段泥路,我伸手想扶她,她自己踩着田埂过去了。

她姨住得不远。听明来意,老人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旧本子,上面记着借钱的日子和数目。

242块,和借条一样。

“这孩子说年底还,我还说不必赶。”她姨看看我,又看看素云,“你们是为这事闹了?”

我没有答,只问钱是不是全用来退亲了。

她姨点头:“钱是我陪着送的。东西归还清楚了,才把亲退干净。”

回来的路上,我心里的怀疑落下去一截,另一股气却没散。

“既然来路正,你为什么不能早说?”

素云停在路边,捏着夹袄的扣子。

“因为你第一次来见我,就问过我,是不是真跟人退过亲。”

我记得。

那次我问得很小心,问完还补了一句,说自己不在乎。

“你说不在乎,可我看得出来,你松了口气,是因为我说东西都还清了。”她抬头看我,“我怕再说欠着钱,你就觉得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所以你让我成亲以后才知道?”

“是我做错了。”

她没有再给自己找理由。

风吹得路边干草沙沙响。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可昨晚上,你别那样想我。”

我看着她,想起她端水进门时,鞋尖湿了一片,却先蹲下去擦地。

我刚才每一句话,她都得站在那里听着。

“那句话,我说错了。”我低声道,“我生气你瞒我,不该拿你亲近我的事扎你。”

她把脸偏过去,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钱你可以不替我还。可你有疑问就问我,别拿外头的话往我身上套。”

我点了头。

回到家,我把欠款的来由告诉母亲。她听完,半晌才说:“那就把账安排明白,别天天悬着。”

我原先想拿出攒下的几十块,先替素云还一部分。她不肯。

我有些恼:“都成一家人了,还分这么清?”

她把那张借条摊在桌上。

“不是要跟你分家。婚前这事我没告诉你,不能一进门,就让你替我担完。”

“那你年底还不上,怎么办?”

“去跟姨说实话。往后每个月还三十,最后一个月还三十二,一共八个月。家里的用度,我照样出一份。”

我拿铅笔算了一遍。三十块对她并不轻松,还得接得上活,收得回工钱。

“要是哪个月不够呢?”

她抬眼看我,像是怕这又成了一场审问。

我把笔放下:“不够就提前说。咱们商量,别等我再捡着一张纸。”

她的手慢慢松开了。

那天下午,我们一起去找她姨,改了还钱的期限。回来后,我把窗下那张晃腿的旧桌修好,挪到亮处,给她裁衣裳用。

素云蹲在旁边替我递木楔。

桌腿钉牢后,她没有立刻起身,忽然问:“今晚,你还愿意让我靠着你吗?”

我握住她递过来的手,把她拉起来。

“愿意。”

婚后的日子没因为说开了,就一下变得顺当。

第一个月,她收回工钱,便拿出三十块还债,又把家用放进抽屉。剩下的钱数了两遍,给自己买顶针的念头还是搁下了。

我看在眼里,去集镇买木料时,顺路给她带了一个。

她接过来,先问多少钱。

“这个不用记账。”我说,“丈夫给媳妇买个顶针,还买得起。”

她低头试在手指上,嘴角才有了笑。

有个月接活少,素云坐在桌前,把那几张零钱来回摊开。我等了片刻,问她还差多少。

她张了张嘴,终于没有说“没事”。

我们那个月少添了些日用品,凑齐三十块按时送去。回家路上,她主动挽住我的胳膊,跟我说下一批衣裳什么时候能交。

到第八个月,最后三十二块还清。她姨把借条还给她,当面在上头写了“已还清”。

素云一路把纸攥在手里,进屋后才放到桌上,招呼我来看。

我伸手抹平纸角,看见那熟悉的242,忽然想起新婚清晨,自己捏着它站在床边的样子。

素云站到我身旁,轻声问:“现在还觉得,娶了个名声不好的媳妇吗?”

我把借条折好,递还给她。

“以后别人问,我知道该怎么说。”

那天夜里,她像洞房那晚一样,主动靠过来。我也伸手抱住了她。

1986年娶她时,我听过许多关于她的话。直到那笔242块的欠款一月一月还清,我才慢慢学会,有些事该坐下来问自己的媳妇,也该等她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