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月,湖北孝感市孝昌县金盆村贺家畈的土路上,76岁的农民杨明荣揣着一个布包,里面放着一张比他年纪还大的借条。

他走了十多里山路,又挤了一趟班车,才踏进孝昌县政府的大门,找到民政办公室,站在门口脚步迟疑,表情彷徨。

这张借条是1930年的,已经过去整整85年了,如果不是家里碰到事情,杨明荣是绝不会带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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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明荣资料照片

杨明荣搓着粗糙的手踌躇半响,才敲开门问道:“您好,我想问个事,红军当年在我爷爷那借的400块大洋,这张条子,现在还能兑现吗?”

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起初有些错愕,等老人把外层保护的油纸一层层揭开,露出泛黄、边角发脆的毛边纸,几个人全围着观看。

纸长12厘米、宽4厘米,毛笔字有些洇,墨迹晕染四散,可关键地方都还能清楚辨认。

大意是“因我们红军现在扩大武装经济……特向杨长银先生借大洋四百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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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条中间有可辨认的“借大洋四百元”

落款是“红军第一军第一师第七大队孝感县特务营第一分队”,下方还盖着一枚鲜红的队长印章,印文是“涂杏”二字。

孝感市和孝昌县接到这张借条后,都十分重视,立即安排文物专家对纸张年代、墨迹、印章形制进行鉴定。

同时翻阅《孝感县志》《孝感军事志》等史料,核查红一军当年在当地的活动记录,把人们的思绪拉回85年前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1930年6月,鄂豫皖根据地红一军第一师,在阳平口取得大捷,之后进驻孝感大悟山一带进行扩编整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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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军战士们开荒老照片

因队伍人数扩充,补给压力陡然增大,再加上还要面对国军的封锁和“围剿”,物资极度匮乏,战士们衣衫单薄连一日三餐都难以保障。

分队长涂杏就带着人走村串户筹款,走到了金盆村,那里有一位有名的“杨大善人”,就是杨明荣的爷爷杨长银。

杨家在当地也不算大富之家,有几十亩田,捎带做些山货买卖,日子比一般人家要宽裕,脾气也好,谁有难处都肯搭把手。

红军刚到村里的时候,百姓们因为常年被军阀、土匪劫掠,都关门闭户心有防备,但没过多久他们就看出这支队伍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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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图

红军战士们不住民房,在野外露宿,哪怕再饿,也绝不进百姓家拿一粒粮。

还主动帮村民们挑水劈柴收庄稼,杨长银看在眼里,服气了,原来真的存在如此纪律严明的队伍!

当听到涂杏解释扩编的难处和借款的需求后,杨长银立即把家里攒的300块大洋全拿出来,又让当时21岁的儿子杨文顺连夜走亲戚,东家西家凑了100块,最终凑齐400块大洋交到涂杏手里。

涂杏十分感动,当即拿出制式借条笺,写下借款文书盖上自己的队长印章,这是一份承诺!

400大洋在当时的湖北农村,绝对是一笔巨款,如今常说的民国工人一个月收入10块大洋以上,那是大城市里才有的待遇。对于务农为生的村民们来说,一个月能挣个几块钱就不错了,杨长银不仅掏出积蓄还背上债务,令人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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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因国军的反复“围剿”,红一军频繁转移、打散、重组,很多人就此在战乱中失联,《孝感县志》等资料里再未查到涂杏的后续记载,推测可能是英勇牺牲了,但他“一定要偿还”的承诺还在。

杨长银用油纸层层包好借条,塞进堂屋房梁的木缝,解放战争时期,国民党还乡团怀疑他给红军出过钱,把他吊起来打了一整天,打得吐血他都一个字没透露!

新中国成立后,公告已经可以兑现战争时期红军留下的借条、借粮证,有人劝杨长银去兑,他说:“钱本就是心甘情愿支援国家的,这条子不如留个念想传给后代。”

杨长银去世前把借条传给儿子杨文顺,交代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拿出来,后来杨文顺以同样的方式再传给杨明荣,说道:“不是实在过不下去,就别麻烦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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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民情谊

杨明荣种了一辈子地,始终牢记爷爷、父亲的嘱托,再困难都不会去兑换,2014年因老伴重病债台高筑,他才在2015年决定去试一试看能不能兑现。

孝感市和孝昌县用了两个多月时间查阅资料,最终确认借条真实有效,2015年3月杨明荣得到了答案:大洋折合4万元人民币现金,交到了他的手上。

同时,政府为杨明荣的老伴申请了医疗救助,为全家办理了低保,还协调解决了他们家的住房修缮问题。

杨明荣拿到钱的当天,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哽咽着说:“我本来就抱着试试的想法,没想到国家真的认了,真的没忘记我们老百姓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