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避开了我的目光。
是我点的头。大喜的日子,暂且挪一挪。
西跨院是库房。
没有人接话。
乌兰轻轻放下筷子。
是我不懂中原的规矩,姐姐别怪侯爷。明日一早,我就搬出海棠院,把老将军请回去。
她怀里的孩子像是听懂了要挪地方,扁着嘴哭起来,小手死死攥住谢临渊的袖子。
阿桑夜里认床,换个地方就要哭上一宿。
乌兰哄着孩子,声音越来越低。
谢临渊立刻伸手把孩子接了过去。
我刚开口:海棠院本是我
不必搬。
他打断了我,一下一下拍着孩子的背。
孩子小,经不起折腾。西跨院我让人连夜收拾出来,阿妩住那儿清净,岳父的牌位就近供着,你们父女也好做个伴。
他安排得那样周全。
听起来,竟像是在体贴我。
我问周管事:西跨院里,眼下堆着什么?
周管事的头垂得更低了。
......夫人从前的箱笼。
我的衣裳,我的嫁妆,我爹的牌位。
三年前他一句等我来接你,我留在府里的所有东西,早就一并被塞进了库房。
如今连我这个人,也要被一起收进去。
我站起身。
我不住。
族叔的酒杯停在半空,北狄使臣眯起了眼。
谢临渊脸色一沉,压着嗓子道:阿妩,有外人在。
侯爷放心,我不叫你难做。
我看着他。
明日迎亲,我会到场。
他愣了愣,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了下来。
桌下,他攥住了我的手,掌心滚烫。
阿妩,还是你最疼我。
我把手抽了回来。
散席后,我独自去了西跨院。
门一推开,扑面就是一股陈灰。
箱笼一直摞到房梁,我爹的牌位用一块旧布裹着,搁在最高处的箱盖上,旁边还垂着一截没用完的红绸。
我踮起脚把牌位抱下来,用袖子一点一点擦干净。
爹,再委屈您一晚。
今夜就搬,府里人人都醒着;等明日迎亲,满府的眼睛都会盯着喜堂。
出门时,老秦正守在院外。
我从怀里取出一面叠得方方正正的蓝旗,塞进他手里。
送去东津,交给陈伯。
告诉他,挂上归航旗。明夜潮水一起,京里所有蓬莱洲的船,一条不留。
4
老秦什么都没问,把旗贴身揣好,从侧门走了。
我回到东津时,三更梆子刚刚敲过。
陈伯已经等在船头,亲手把那面褪了色的蓝旗升上桅杆。
风一吹,旗角猎猎作响。
三年里,这面旗一次都没挂过。
蓬莱洲有个规矩:归航旗一升,各处的船都要收帆回港,从此不再接外头的活。
天亮以后,迎亲的鼓声从侯府一路响到了城门口。
我换了身素色衣裳进府。
周管事迎上来,我把一只锦匣放进他手里。
侯夫人的金印,还有库房、田庄的对牌,都在这里。
我三年没管过这个家,本就不该再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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