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2年冬,河南嵩山少林寺内,十六岁的许世友突然向住持妙兴提出回乡请求。引发这场请求的,并不是节庆,也不是家中来信,而是他的授业师父高义老僧病逝。师父一走,寺院还是那座寺院,可在许世友心里,能牵挂的人又少了一个。
他站在住持面前,语气直截了当:“师父走了,俺要回去看娘。”妙兴一时没有回答。许世友又提醒道:“八年前,俺不受戒,不就是为了能探母吗?”这句话看似朴实,却正好点中了当年的约定。
许世友出生于1906年2月28日,原籍湖北麻城乘马岗一带,后来这一地区划归河南新县。家境贫苦,父亲许存仁靠几亩薄地度日,母亲许李氏则承担着养育七个孩子的重担。许世友排行第三,乳名三伢子,后来在革命年代改名为“世友”。
他的童年,并没有多少安稳可言。家里缺粮时,母亲宁可自己挨饿,也要把能入口的东西留给儿子。一次,父母实在无力养活孩子,曾打算把他交给外地来的人贩子,换取粮食。临到分别时,许母又冲上去把孩子夺了回来。
这件事留下的,不只是贫困的印记,更是母亲用双手留下的一条命。许世友幼年跟着母亲讨饭,寒冬里被裹在破棉衣中,夏日里头顶旧布遮阳。母亲讨到一点吃食,总要先让儿子填肚子。这样的日子,使“娘”这个字在他心里有了极重的分量。
他不喜欢读私塾,却喜欢山野和拳脚。父亲送他到先生那里识字,他常常坐不住,放学后便奔到山坡上放牛、捉鱼、练摔跤。父亲为此责打过他,母亲赶来阻拦,嘴上埋怨,眼里却全是心疼。
后来,村中来了少林武师林子金。许世友很快被武艺吸引,缠着要拜师。对一个吃不饱饭的孩子来说,学武并不只是兴趣,也可能是一条活路。母亲考虑再三,答应把他送往嵩山少林寺。
临行前,许母把家中仅有的几个鸡蛋装进包裹,又将一副银镯交给儿子。她没有给孩子讲什么大道理,只是反复叮嘱要好好学艺。许世友一步一回头,喊着“俺娘”,这声呼喊,后来成了他多年记忆中最难割舍的一幕。
到达少林寺后,新的难题摆在面前。按照寺院规矩,正式出家要受戒、剃发,并以清规约束言行。住持询问他是否能够割舍亲情时,许世友没有答应。他来寺里,本就是为了学得本领,将来回去照料母亲,若连母亲都不能认,这条路便失去了意义。
高义老僧看出孩子性情刚烈,也明白他的孝心,于是出面求情,让他留在自己身边做杂役。妙兴住持最终同意。许世友没有成为正式僧人,而是以俗家身份留在寺中,这个特殊安排,也为多年后回乡探母留下了余地。
少林寺的生活并不轻松。许世友白天做杂事,抽时间练习拳术、棍术和刀法,夜里还要进行吊臂、站桩等训练。初学时,身体疼痛、手脚肿胀是常有的事。摔下来会挨打,动作不到位也要重来。多年苦练,使他形成了强悍的体魄和不服输的性格。
但功夫越练越深,思念母亲也没有减轻。高义知道这个徒弟的心事,曾宽慰他说,等功夫练成,便送他回家。许世友把这句话记在心里,练功时格外卖力。对他而言,师父的承诺不是一句随口的安慰,而是支撑他熬过寺院岁月的盼头。
遗憾的是,高义没有等到亲自送徒弟回乡的那一天。1922年冬,他年老去世。师父病逝后,许世友无心继续留在寺中,立刻找到妙兴住持提出请求。住持本想以寺规劝阻,但许世友提起当年没有受戒的缘由,妙兴这才想起,孩子之所以保留俗家身份,正是为了有朝一日回去看望母亲。
住持最终点头。许世友离开少林寺,直奔故乡。多年不见,母亲已经衰老,儿子却从当年瘦弱的三伢子,长成了身强力壮的少年。见到母亲时,他跪在老人脚下失声痛哭。那些练功留下的硬朗和倔强,在母亲面前顷刻间全都卸了下来。
回家后的日子并不富裕,许世友却尽力替母亲分担家务。他砍柴、喂猪、修补衣物,也把寺中练出的力气用在家里的琐事上。对他来说,探母不是一次简单的返乡,而是兑现了多年前离家时的承诺:学成之后,要回来养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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