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7年,广西柳州、平乐、庆远相继告急时,湖南湘乡籍将领蒋益澧正在家中赋闲。很少有人想到,这个曾被曾国藩冷落的湘军旧部,后来会成为平定广西、收复浙江,并出任广东巡抚的一方大员。
蒋益澧早年加入湘军,师从罗泽南。罗泽南治军严整,识人极准,李续宾和蒋益澧都是他十分倚重的部将。两人一文一武,各有长处,却因性情不合,彼此关系并不融洽。
蒋益澧打仗有一股狠劲,临阵敢冲,决断也快。问题同样明显,他性格刚急,不太讲究周旋和退让,在军中容易得罪人。湘军将领重视私人情谊与上下协调,这种性格,往往比一场胜仗更容易影响仕途。
罗泽南战死武昌后,曾国藩把他的部队交给李续宾统领。蒋益澧虽在湘军攻取武昌时立有战功,却清楚自己不受重视,于是借故请假回乡。曾国藩很快批准,没有挽留。
这件事颇能说明蒋益澧的处境。他不是没有能力,而是没有得到曾国藩的信任。曾国藩看重稳重、服从和善于协调的人,对蒋益澧这样的悍将,自然既欣赏战力,又担心难以驾驭。
“能打仗,不等于能处置军务。”
“可没有敢打的人,军务也难有结果。”
1857年,广西局势恶化,劳崇光向湖南巡抚骆秉章求援。骆秉章采纳左宗棠的意见,请赋闲在家的蒋益澧出山。蒋益澧从湘乡招募一千五百人,又统率骆秉章拨给的三千七百名永州绿营兵,迅速南下。
兵力不过五千余人,对手却声势浩大。蒋益澧没有四处设防,而是集中力量寻找主力,连续出击。仅仅一个多月,广西多处被攻占的城镇便相继收复。战报送到朝廷后,咸丰帝将他擢升为道员,并加按察使衔,留广西候补。
有意思的是,胜利并没有立即改变官场对他的看法。1859年,广西会党势力重新活跃,向灌阳一带推进,并与其他武装合流,兵锋逼近桂林。蒋益澧率军驰援,途中却遭到广西学政李载熙参劾,被指责“贻误战机,冒饷贪功”,按察使衔也被革去。
这类处分,对一名正在前线行军的将领而言,打击相当直接。蒋益澧没有停下来申辩,赶到桂林时,对手因惧怕他的声威已经撤退。他继续追击,先后收复昭平、平乐、浔州等地。战事结束后,朝廷不得不恢复他的按察使职衔。
左宗棠看中的,正是这份不计毁誉的办事风格。左宗棠组建楚军后,特意向骆秉章请求调蒋益澧入部。《清史稿》评价他“少戆急”,并记载曾国藩、胡林翼对他“不满”,唯独左宗棠“特器重”。两人的性格,都有强硬的一面,因此反而能够彼此理解。
1862年,左宗棠任浙江巡抚,向朝廷举荐蒋益澧为浙江布政使。蒋益澧再次回乡募兵,招得八千人,随后经广东获得军械粮饷,开赴浙江战场。在兰溪裘家堰,他与刘典协同作战,击败太平军李世贤部,李世贤一度险些被擒。
蒋益澧的价值,并不只在战场上。太平天国战争给浙江留下严重创伤,地方赋税、漕运、河道、海塘和治安都亟待整顿。蒋益澧署理浙江巡抚后,没有把精力全部放在追剿残部上,而是着手处理战后秩序。
他疏浚湖汊,修筑海塘,清剿枪匪,核减漕粮,酌情裁减关税;同时恢复书院,兴办义学和善堂。商人和农民逐渐回归,地方生产慢慢恢复。《清史稿》称东南各省善后之政,“以浙江为最”。这句评价,分量不轻。
凭借浙江政绩,蒋益澧于1866年接替郭嵩焘出任广东巡抚。到任后,他裁减关税四万两,撤去大批收税丁胥,并设法维护中国商人的利益。这些措施触动了旧有利益,反对声很快聚集起来。
1868年,两广总督瑞麟与闽浙总督吴棠联名弹劾蒋益澧。朝廷以其“任性不依例案”为由,连降两级,以按察使留任广东,随后他又被调离广东。蒋益澧对官场周旋本就缺乏兴趣,遭此挫折后,以身体有病为由回乡闲居。
1874年,日本出兵台湾,朝廷准备应对海疆危局,蒋益澧奉命复出。然而他赶赴北京后病情加重,医治无效去世,年仅五十岁。朝廷追复其官职,赐谥“果敏”。
“果”是果断,“敏”是敏捷。这个谥号,恰好概括了蒋益澧一生:战场上反应迅疾,处置政务不拖泥带水;只是同样的锋芒,也让他屡屡与官场的规矩和人情发生冲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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