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敏,今年三十六,两个孩子,大的上小学五年级,小的刚上幼儿园。我老公在市里一家物流公司开叉车,一个月到手六千多。我们一家四口住在城郊一套老小区的两居室,是公婆留下的房子,没贷款,这是我们唯一能挺直腰杆的底气。可我背上的窟窿,是四十五万。这笔钱压了我四年,四年里催收的电话我一个没接,短信一条没回。今天我把这事说出来,不是因为我解决了,是因为我知道有多少人跟我一样,把手机一静音,就当那笔钱不存在。

这四十五万是怎么来的,说起来一点都不光彩,但也一点都不稀奇。头一笔是三万,是我小儿子一岁多那会儿,我妈住院要做心脏支架,家里凑不出钱,病房的护士给我推了个网贷的链接,说"这个下款快"。当天下午钱就到账了,我当时还觉得挺顺利。后来那就是个口子。孩子上幼儿园要交赞助费,我刷了第二笔;我老公那年腰受伤歇了三个月,家里的开销靠我,我又借了两笔;再往后就乱了,前面那几笔要还,我就借新的还旧的,额度一家一家往上加,从几千借到几万,从六家借到十几家。到第三年的时候,我自己都算不清我欠多少了,我只知道每个月光是各种还款的短信提示,一天能来十几条。

我第一次意识到事情大,是有一家平台的客服打电话来,跟我说我的欠款已经转到催收那边了。那天我站在菜市场里,手里拎着一袋子菜,电话那头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客气,说周女士您欠我们三万二,请您今天下午三点前处理一下。我说我暂时没有,他说那我们会联系您的家人和单位。我当时手一抖,赶紧说我处理我处理。那天我刷了信用卡把钱还了那家,可后面还有十来家在等着。

就是从那天起,我开始不接电话。

我知道这个决定很蠢,我现在回头看,这是我这四年做的所有事里最蠢的一件。当时我想的是,只要我不接,他们就找不到我,我就还能装作什么事都没有。我把所有陌生号码都拉黑了,短信里带"借款""逾期"字样的直接删掉,连短信都不敢往下滑。四年里我换了两次手机号,有一次填错了收货地址,快递打电话来我都不敢认,怕是催收找上门。

这四年我过的什么日子,我跟你讲讲。孩子学校开家长会,我提前一晚睡不着,怕有人在门口堵我。我妈住院那阵,我半夜接到一个陌生号码,吓得心脏直跳,挂了以后坐在地上缓了半小时。我老公有一次手机收到一条短信,说我欠了钱,他拿着手机问我,我咬着牙说是诈骗。他信了。这是我瞒得最深的一件事,到现在他只知道我"可能有点小贷",不知道是四十五万。

四年下来,那笔债变成什么样了?我上个月终于鼓起勇气,找了一个做法律援助的朋友,把我知道的几家平台的名字报给她,她帮我拉了一份征信报告。我拿到那份报告的时候,坐在她办公室,一句话说不出来。本金加起来大概二十三四万,剩下的全是罚息、违约金、各种"服务费"。有几家已经起诉了,判决书上了网;有两家已经申请了强制执行,我的银行卡被冻过,孩子的学费是我用现金去交的。征信上密密麻麻的红字,最长的一笔逾期一千五百多天。我拿着那张纸,才知道我这四年躲的不是催收,是我自己。

我朋友跟我说了两句话,我记得特别清楚。第一句:你现在这个情况,债务本身还能谈,但你这四年的沉默,已经把你能用的牌全打完了。第二句:欠钱是民事的事,你别怕得跟逃犯一样,越是躲,越是从民事往刑事那边滑。

我现在是怎么处理的?我把这四年攒下的经验,全说给你听,你要是正走在这条路上,能听进去一条是一条。

第一条,别学我不理。不理不等于没事,逾期的钱只会一天比一天多,利息罚息滚起来比你挣钱快。你不接、不回,银行和平台那边就默认你恶意,走诉讼、走执行,最后法院来冻你的卡、扣你的工资,一点余地都没有。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拿起电话,一家一家去打,问清楚自己欠多少、本金多少、利息多少。很多人怕打这个电话,其实打过去反而松一口气,因为那个数字总比你自己瞎想的小。

第二条,分清哪些是真债主,哪些是催收公司的套路。平台上原生的借款,走官方客服;转了催收的,跟催收那边只谈事实,别信他们"今天不还就报警""明天就上门"这种吓唬。真正决定你命运的是法院的文书,不是电话里的嗓门。

第三条,别拆东墙补西墙,别再借新贷还旧贷。我当年就是死在这儿。你以为你在周转,你是在给自己挖坟。从你决定止损的那一刻起,就再也不要碰任何一个新的借款口子。

第四条,分清轻重缓急。真正的债务关系就那么几类:银行信用卡、大平台的正规贷款、亲戚朋友的钱。这几类里,亲戚朋友的先还,那是人情,是你的根;信用卡和银行类的,主动去谈分期,很多是可以协商的;那些高利息的网贷,你要算清楚哪些利息是不合规的、可以主张减免的,这一步最好找律师或者法律援助帮你算。

第五条,证据留好。你把每一笔借款的合同、到账记录、还款记录、催收的短信电话都保存下来。现在这个时代,很多催收的话是不合规的,有些利滚利是不受法律保护的,这些东西留住了,你在谈判桌上才有底气。

第六条,也是我踩过最深的坑,别瞒家里。我瞒了我老公四年。这四年我一个人扛,扛得我头发都白了,我老公还蒙在鼓里,以为一切正常。这不是保护他们,这是拿全家人的信用去赌。你有一天撑不住崩了,家里人是一样要面对的,那不如早点说,早说早想办法,两个人的退休金、两双手,总比一个人死撑强。

我现在开始做正事了。上个月我拿着材料,先去了一家大平台谈了协商,对方同意我把本金分二十四期,利息减了一大半。我跟我老公也摊牌了,那天晚上他坐在沙发上抽了半包烟,一句话没说,第二天一早跟我说:我们一起还。他这句话我哭了整整一上午。我找了一份超市理货的活儿,加上我原来那份钟点工,一个月能多挣两千。我们俩把所有能算的钱都算了一遍,按现在这个速度,我跟孩子她爸说,我们大概要还六到八年。

六年到八年,比我想的长,也比我想的短。长的是一天天过,短的是我不用再躲了。这四年我最怕的不是穷,是每次手机响我心跳到嗓子眼的那种慌。现在我手机白天开着铃,接了一堆电话,都是正事,没有一个催收,因为我主动谈完了。晚上睡觉终于不用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了。

我把这些说出来,是想跟所有背着网贷的人说一句话。你不接电话,那笔钱不会消失,它只是换个方法来找你,来找你孩子上学,来找你家人上班,来找你身上每一件你以为藏住了的事。早一天抬起头去谈,你就早一天把日子拿回来。躲是没有出路的,这不是我劝你,是我用了四年、用掉了一整个家庭的信用,替你把这条路走过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