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银行存钱,发现卡里多了160万,我没声张直接转成20年死期
沈建平把最后一沓零钱码齐的时候,银行柜台里的钟正好指向下午三点。
他每个月的三号都来。饭馆收的现金,零的整的,用橡皮筋扎着,装在一个黑色塑料袋里。塑料袋是买菜用的,上面还印着“利民菜市场”几个红字。他拎着袋子进银行,保安老赵都认识他了,点点头,不用取号,直接去三号窗口。
三号窗口的柜员姓周,三十来岁,圆脸,戴一副细框眼镜。沈建平每次来都找她,因为她数钱快,不嫌零钱多。别人数零钱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她不,她数钱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像在做什么有意思的事。
“沈老板,今天多少?”
“老样子,八千多。”
沈建平把塑料袋递进去。小周接了,哗啦啦倒在柜台上,手指头蘸了水,一张一张数。数到一半,她停了一下,抬头看了沈建平一眼。
“沈老板,你卡里钱不少啊。”
“嗯?”
“你等一下。”小周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数字跳了跳。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看了沈建平一眼,眼神有点怪。
“沈老板,你最近有大额进账?”
“没有啊。就饭馆那点流水。”
“你过来看一眼。”
沈建平把身子探过去,隔着玻璃看小周的屏幕。屏幕上是一串数字,他数了数位数。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一百六十万零三千多。
他愣了一下。
“这是……”
“你今天要存的是八千四。加上你原来的余额,应该是一万出头。”小周的声音压低了,“沈老板,这卡里多了一百六十万。”
沈建平站在柜台外面,手里的黑色塑料袋还攥着。银行大厅里有人在填单子,有人在ATM机前排着队,叫号机在喊“请A034号到二号窗口”。一切照常,只有他一个人站在三号窗口前面,像被人点了穴。
“你查查,是谁转的。”
小周敲了几下键盘。
“转账记录显示是三天前。从省城一个公司账户转来的。备注栏写的是‘货款’。”
“货款?我没跟省城的公司做过生意。”
小周又敲了几下。
“那个公司叫……‘金河科技’。沈老板,你认识吗?”
沈建平摇了摇头。他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会不会是转错了?”
“可能。”小周点了点头,“但这种大额转账,一般不会错。账号和户名对不上,银行系统会自动退回。”
“那怎么到我这儿了?”
“这个……你得问转账的人。”
沈建平站在那儿,手里的塑料袋被他攥得哗哗响。一百六十万。他开饭馆一年挣不到二十万,除去房租、人工、菜钱,落到手里也就七八万。一百六十万,他得不吃不喝干二十年。
“沈老板,你打算怎么办?”小周问。
沈建平想了想。
“先存八千四。剩下的别动。”
“好。”
小周把那八千四存进去,打印了凭条。沈建平接过凭条,看了一眼余额。上面那串数字还在,一百六十万,一分没少。
他出了银行,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太阳快落了,街对面的梧桐树影子拉得老长。他把凭条折好,揣进兜里,往饭馆走。
走到半路,手机响了。是妻子陈亚芳打来的。
“建平,今天存了多少?”
“八千四。”
“行。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那我做西红柿鸡蛋面。”
“好。”
挂了电话,沈建平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个骑电动车的从他身边擦过去,差点蹭到他。他往后退了一步,继续走。
回到饭馆,陈亚芳在灶上忙活。她扎着马尾,围裙上沾着油点子,正往锅里下面条。西红柿鸡蛋卤已经炒好了,红黄相间,冒着热气。
“回来了?洗手吃饭。”
沈建平洗了手,在桌子旁边坐下来。陈亚芳把面端上来,两碗,一碗给他,一碗自己吃。她坐在对面,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
“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沈建平低头吃面,没说话。
“是不是银行那边出什么事了?”
“没有。”
“那你回来脸色不对。”
沈建平放下筷子。
“亚芳,我问你个事。”
“你说。”
“如果有一天,你卡里突然多了一大笔钱,你会怎么办?”
陈亚芳愣了一下。
“多了多少?”
“你先别管多少。”
“那得看多少啊。多了一百块,我就花了。多了几万,我就存着。多了……”
“多了很多。”
陈亚芳看着他。
“建平,你卡里多了钱?”
“你先别问。”
陈亚芳也放下筷子。
“多少?”
沈建平不说话。
“多少?”
“一百六十万。”
陈亚芳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她看了看沈建平,又看了看门口,像是怕被人听见。
“哪来的?”
“不知道。三天前从省城一个公司转来的。”
“转错了?”
“可能。”
陈亚芳的手指头在桌上划着圈。她的手指头粗短,指节上有茧,是常年切菜揉面磨出来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放着。看有没有人来找。”
“要是没人来呢?”
沈建平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没睡着。躺在饭馆后面的小屋里,听着街上的车声慢慢稀下去。陈亚芳翻了个身,一只手搭在他胳膊上。
“建平,你睡了吗?”
“没。”
“那一百六十万……”
“先别说了。”
“嗯。”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黑暗中,沈建平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像一条干涸的河。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五点半起来,去菜市场进货。大白菜、土豆、西红柿、鸡蛋,用三轮车拉回来。陈亚芳在灶上熬粥,蒸包子。六点半开门,第一个客人是隔壁修车铺的老赵,一碗粥两个包子,吃了五年了。
沈建平在灶台前忙活,切菜、炒菜、端盘子。中午来了几桌客人,都是老主顾。有人问“沈老板今天怎么话少了”,他说“昨晚没睡好”。
下午两点,客人走光了。陈亚芳在收拾碗筷,沈建平坐在柜台后面,掏出手机。他打开银行APP,查了一下余额。那串数字还在。一百六十万零三千多,一分没少。
三天过去了,没人来找。五天过去了,还是没人。一周过去了,那个叫“金河科技”的公司,就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转完账就消失了。
沈建平去银行问了两次。小周帮他查了,说那个公司账户还在,但是空的,转完这笔钱之后就没再动过。注册地址是省城高新区一栋写字楼,小周说“我帮你打了个电话过去,没人接”。
沈建平站在柜台前面,手里攥着那张凭条。
“小周,你说这笔钱……我能动吗?”
小周看了看他。
“沈老板,从法律上讲,这笔钱在你的账户里,你可以动。但从良心讲……这钱不是你的。”
“我知道。”
“你要是动了,万一人家找上门来,你得还。”
“我知道。”
沈建平走出银行,站在台阶上。太阳很大,照得柏油路发软。他想起一个星期前,他站在这里,兜里揣着八千四,心里想着“明天多进点西红柿”。现在他兜里揣着一张凭条,上面有一百六十万。
他回到饭馆,坐在柜台后面,把手机放在桌上。陈亚芳从灶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芹菜。
“建平,你想好了?”
“想好了。”
“怎么办?”
沈建平把手机推过去。
“我打算转成死期。”
陈亚芳愣了一下。
“死期?”
“二十年。”
“二十年?”
“嗯。转成二十年死期,谁来了也取不走。除非到期,或者我去银行改。但改也得我亲自去。”
陈亚芳看着他。
“你这是……”
“这笔钱不是我的。我不能花。但我也不想让它待在这儿,天天看着心里发慌。转成死期,锁起来,谁也别动。”
“要是人家来找呢?”
“来了再说。法院判了,该还就还。但在这之前,我不动它。”
陈亚芳把芹菜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来。
“建平,你想清楚了?二十年死期,利息比活期高不少。到期了……”
“到期再说。”
陈亚芳看了他很久。
“行。听你的。”
第二天上午,沈建平去了银行。小周帮他办的,填单子、签字、确认。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框,问“是否确认转为二十年定期存款”,他点了“是”。
凭条打出来,余额那栏变成了一千多块。剩下的,全锁进了那笔二十年死期里。
沈建平把凭条折好,揣进兜里。走出银行的时候,他觉得脚步轻了些。
回到饭馆,陈亚芳正在切菜。他走过去,拿起一把蒜,剥了起来。
“办完了?”
“办完了。”
“心里踏实了?”
“踏实了。”
陈亚芳没再问。灶上的锅热了,油倒进去,滋啦一声,香味腾起来。
日子照常过。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进货、熬粥、蒸包子。中午忙一阵,下午收拾,晚上算账。客人还是那些客人,老赵还是每天来吃两个包子。沈建平还是话不多,切菜的时候低着头,炒菜的时候盯着火。
只是偶尔,他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那笔钱。躺在床上,听着陈亚芳均匀的呼吸,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他会想,那个叫“金河科技”的公司,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笔钱是谁的,为什么转错了,为什么没人来找。
但想归想,他没动过那笔钱。
半年后的一天,银行的小周给他打了个电话。
“沈老板,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你说。”
“那个金河科技,有人来查了。”
沈建平握着手机,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响。
“什么人?”
“一个律师。说代表一个客户来的。他查了那个公司的账户,发现有一笔一百六十万的转账记录,转到了你的账户。”
“然后呢?”
“我跟他说,那笔钱已经转成二十年死期了。他问能不能提前支取,我说得本人来办。他说他回去跟客户商量。”
沈建平把火关了。
“小周,那个律师留电话了吗?”
“留了。我给你。”
沈建平记下号码,挂了电话。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水慢慢凉下来。陈亚芳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菜。
“怎么了?”
“有人来找那笔钱了。”
陈亚芳的菜篮子放在桌上。
“什么人?”
“律师。说是代表一个客户。”
“那怎么办?”
“我给他打电话。”
沈建平掏出手机,照着那个号码拨过去。响了三声,接了。
“喂,您好。”
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客气。
“我是沈建平。你找的那笔钱,在我这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沈先生,您好。我姓陆,是德恒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我的客户,是金河科技的股东。那笔钱是误转的,他希望能取回去。”
“误转的?那为什么半年了才来找?”
陆律师顿了一下。
“我的客户……出了点事。最近才把事情理顺。”
“什么事?”
“这个……涉及到客户的隐私,我不方便说。但沈先生,那笔钱确实是误转的。我们有转账记录和公司账目,可以证明。”
沈建平站在饭馆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陆律师,钱我没动。我转成了二十年死期。你们要取,得我本人去办。”
“那您方便吗?我们可以约个时间,带上相关文件,一起去银行。”
“行。但你得跟我说清楚,那笔钱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然我不去。”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沈先生,我理解您的顾虑。这样吧,我明天去您饭馆面谈。您看方便吗?”
“下午三点。”
“好。明天下午三点。”
挂了电话,沈建平回到灶台前。陈亚芳站在旁边,两只手攥着围裙角。
“明天来?”
“嗯。”
“你打算怎么办?”
“先听他说。说完再说。”
第二天下午三点,陆律师准时来了。
四十来岁,穿一身深灰西装,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进了饭馆,在靠窗的桌子坐下来。沈建平给他倒了杯茶,坐在对面。
陆律师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
“沈先生,这是转账记录。您看,这是金河科技的账户,这是转出日期和金额。下面是我的客户陆明川先生的签字确认。”
沈建平翻了翻。
“金河科技是陆明川的公司?”
“对。他占股百分之七十。”
“那笔钱是怎么回事?”
陆律师喝了口茶。
“沈先生,您听说过‘误操作’吗?”
“什么误操作?”
“陆先生的公司在去年十一月有一笔对外投资,金额正好是一百六十万。财务在操作的时候,把收款账户输错了。本来应该转给一个供应商,结果转到了您的账户。”
“那我这账户,他怎么会知道?”
陆律师顿了一下。
“这个……财务说,可能是以前有过业务往来,账户信息存在系统里,不小心选错了。”
沈建平看着他。
“陆律师,我开饭馆的,从来没跟科技公司打过交道。我的账户信息,怎么可能存在你们公司的系统里?”
陆律师的茶杯停在嘴边。
“这个……具体细节我不太清楚。”
“那你把陆明川的电话给我。我自己问他。”
陆律师放下茶杯。
“沈先生,陆先生他……不太方便接电话。”
“为什么?”
“他……在住院。”
沈建平愣了一下。
“什么病?”
陆律师犹豫了一会儿。
“肝癌。晚期。”
饭馆里安静下来。灶房那边,陈亚芳在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的。外面街上有辆电动车过去,喇叭响了两声。
“沈先生,陆先生的时间不多了。这笔钱是他公司的流动资金,现在公司运转困难,急需这笔钱周转。他让我来,就是想尽快把这笔钱取回去。”
沈建平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桌上。他的手指头粗短,指甲缝里还留着切菜的绿。他想起半年前,他站在银行柜台前面,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那时候他以为,这是一笔天上掉下来的横财。
现在他知道了。这不是横财。这是一个得了肝癌的人,转错了的救命钱。
“陆律师,钱我没动。在银行里锁着呢。明天上午,我跟你去银行,办手续取出来。”
陆律师松了口气。
“沈先生,太感谢您了。”
“你先别谢我。”沈建平站起来,“你跟我说实话,那笔钱,真是转错了?”
陆律师抬起头来。
“沈先生……”
“我的账户信息,怎么会在你们公司系统里?”
陆律师沉默了一会儿。他把茶杯放下,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五十来岁,瘦,戴着眼镜,坐在办公桌后面笑。
“这是陆明川。您认识吗?”
沈建平看着那张照片。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认识。”
“他是您高中同学。”
“嗯。”
“二十年前,他借过您三百块钱。”
沈建平看着照片上那张脸。他想起来了。高中毕业那年,陆明川家里穷,交不起复读费。他把自己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借给了他。三百块,那时候是他全部的积蓄。
后来他去了南方打工,陆明川考上了大学。两个人慢慢断了联系。
“那笔钱……不是误转的。”陆律师的声音很轻,“陆先生查到了您的账户。他让财务转的。他说,当年那三百块,他记了二十年。”
沈建平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他的眼睛有点潮,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现在在哪儿?”
“省人民医院。肿瘤科。”
沈建平站起来。
“明天上午,我去银行取钱。取完了,你带我去见他。”
陆律师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沈建平去了银行。小周帮他办了提前支取的手续。一百六十万,从二十年死期里解出来,转回了活期。他签了字,按了手印。
钱转回了金河科技的账户。陆律师当场确认到账。
然后陆律师开车,带他去了省人民医院。
病房在八楼,走廊里很安静,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陆明川躺在靠窗的病床上,瘦得脱了相。脸上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鼻子里插着氧气管。
沈建平站在床边,看着他。
陆明川睁开眼。他看见沈建平,嘴角动了动,想笑,但没笑出来。
“建平。”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明川。”
“那三百块……我还了。”
沈建平在他床边坐下来。他伸出手,握住了陆明川的手。那只手很瘦,皮包着骨头,手指头冰凉。
“你傻不傻。三百块,记二十年。”
“不止三百块。”陆明川喘了口气,“那三百块,让我复读了一年。第二年我考上了大学。没有那三百块,就没有金河科技。”
沈建平攥着他的手。
“你早该来找我。”
“我找过。你搬家了。后来打听到你开了饭馆,过得还行。我就想……等我有钱了,好好谢你。结果一拖就拖了二十年。”
陆明川咳了两声。
“查出来的时候,我想,不能再拖了。让财务把钱转过去,又怕你不要。就说是误转的。”
沈建平低下头。他的眼泪掉在陆明川的手背上。
“你这个人……”
“建平,你开饭馆累不累?”
“不累。”
“挣得不多吧?”
“够花。”
“那笔钱你留着吧。算我入股。”
沈建平抬起头来。
“入股?”
“你那饭馆,我入了。以后挣了钱,给我分红。”
沈建平想笑,又没笑出来。
“你都这样了,还惦记分红。”
“我得有点盼头。”
两个人都沉默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病床上,照在两个人握着的手上。
过了一会儿,陆明川睡着了。沈建平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那张脸瘦了很多,但眉眼还是高中时候的样子。他想起来,高中那会儿,陆明川坐在他前面,每次考试都比他高几分。他抄过陆明川的数学卷子,陆明川假装没看见。
他坐了整整一下午。
天黑的时候,陆明川醒了。
“建平,你还在?”
“在。”
“你回去吧。明天还得开饭馆。”
“嗯。”
沈建平站起来,给他掖了掖被角。
“明川。”
“嗯?”
“那笔钱,我留了。算你入股。但你得好好活着,年底我给你分红。”
陆明川笑了。这次笑出来了,虽然很浅。
“行。年底分红。”
沈建平转身走出病房。走廊里灯很亮,照得他眼睛有点花。他站在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掏出手机给陈亚芳打了个电话。
“亚芳。”
“建平,钱取了?”
“取了。”
“那……”
“那笔钱,是一个老同学转的。二十年前我借过他三百块。他现在生病了,肝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建平,那钱……”
“我留了一部分。算他入股。剩下的还给他了。”
陈亚芳没再问。
“你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
“我给你下碗面。”
“好。”
电梯来了。沈建平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下行,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片一片闪过。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想起陆明川说的那句话。
“我得有点盼头。”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沈建平走出去,站在医院门口。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街上的车流像一条光带,往远处延伸。
他往公交站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大楼。八楼那扇窗还亮着,暖黄色的光。
他转过头,继续走。
回到饭馆的时候,陈亚芳已经把面下好了。西红柿鸡蛋卤,跟那天晚上一模一样。沈建平坐下来吃面,陈亚芳坐在对面。
“那个老同学,叫陆明川?”
“嗯。”
“我好像听你说过。”
“高中同学。坐我前面。我抄过他数学卷子。”
“那他现在……”
“不太好。”
陈亚芳没再问。她站起来,去灶房端了一碟咸菜过来,放在沈建平面前。
“多吃点。”
沈建平低头吃面。面很烫,热气扑上来,熏得他眼睛有点潮。他吸溜吸溜地吃完,把碗放下。
“亚芳。”
“嗯?”
“年底我想给他分红。”
“行。”
“可能分不了多少。”
“多少都行。”
沈建平站起来,走到灶台前,拿抹布把灶面擦了擦。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一点暗红的炭。他蹲下来,把炭拨了拨,又添了根柴。火苗慢慢升起来,照亮了灶房。
外面街上有辆自行车过去,铃铛响了两声。
他站起来,回到屋里。陈亚芳在收拾碗筷。他坐在柜台后面,掏出手机。翻到陆律师的电话,存了进去。联系人姓名那一栏,他打了两个字。
“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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