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十四年，京师一座八旗都统府内，教书先生龙汝言正在为主家准备万寿节贺礼。没人料到，这份代笔之作，会让一个屡试不中的寒士突然得到皇帝赏识，更没人想到，十多年后，他又会因一处文字差错，彻底跌出仕途。
龙汝言是安徽桐城人，具体出生年份已难考，大致生活在乾隆中期以后。桐城文风鼎盛，张、姚两家名士辈出，可龙汝言的家境却与“书香门第”相距甚远。他的父母以务农为生，家贫到难以承担常年读书的费用。
贫寒没有磨掉他的求学念头。少年时期，龙汝言显露出读书天分，被当地一户富农看中。对方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便出资供他求学，并将女儿许配给他。龙汝言由此入赘，既解决了生计，也获得了继续参加科举的机会。
嘉庆初年，他考中秀才，却在乡试中屡屡失利。一次次赶赴考场，一次次落榜，岳家为此耗费不少钱财，后来也渐渐难以支撑。对普通读书人而言，这种处境足以让人改行谋生；龙汝言却没有停下。
嘉庆十三年，经同年好友介绍，他来到京师，在一位八旗都统府中担任教书先生。身份不高，眼界却因此打开。八旗官员往往不擅长撰写诗文，府中遇到应酬文书，常由幕僚和先生代笔，龙汝言的才学也终于有了被看见的机会。
嘉庆十四年，皇帝五十岁万寿。按照当时的制度，大臣不必进献奢华珍玩，可以用诗文、书画作为贺礼。龙汝言没有简单拼凑吉祥话，而是搜集康熙、乾隆两朝御制诗，从中选取一百首，编成一份颇有心思的贺礼。
嘉庆帝看过之后颇为满意，便问：“这份贺礼是谁所作？”都统不敢冒领，只得说明出自府中先生龙汝言之手。皇帝随后又问起他的功名，得知此人多次乡试落榜，竟当场赏给他一个举人身份。
这份举人不是考场所得，却比多年苦读换来的功名更具分量。嘉庆帝还留下了印象，认为龙汝言熟悉先帝诗文，颇见用心。对一个连乡试都未能通过的读书人来说，这几乎是从云外落下来的机会。
嘉庆十五年，龙汝言参加会试，仍然没有中榜。嘉庆帝得知后，对考官的试卷质量表示不满。考官们后来才明白，皇帝不悦的原因，正是龙汝言未被录取。此事传开后，谁也不敢再把这个名字当作普通考生看待。
嘉庆十八年，甲戌科会试举行，龙汝言终于被录取。殿试读卷时，考官将他的文章列为第一，嘉庆帝看到名字后说：“朕所赏果不谬也。”就这样，龙汝言成为一甲第一名，正式登上状元之位。
按清代惯例，状元授翰林院修撰，随后入庶常馆学习。散馆后，龙汝言又被派入南书房行走，并参与《高宗实录》纂修。南书房接近皇帝，能够担任其中差事，意味着前途本来十分可观。
有意思的是，他真正的败笔并不发生在考场，而发生在家中。龙汝言是入赘女婿，妻子性情强悍，家中事务多由她作主。一次夫妻争执后，龙汝言离家暂住友人处，偏偏这时实录馆把需要校正的书稿送到了家里。
妻子收下书稿，却没有及时告知。等差役前来取回时，书稿仍未校正。更严重的是，其中把高宗纯皇帝谥号中的“纯”字误作了“绝”字。清代极重避讳，这种差错被视为大不敬，绝非普通笔误。
嘉庆帝震怒之下，龙汝言被革职，永不叙用。值得一提的是，皇帝并未将他处以更重惩罚，但对一个状元而言，革职之后再无起复，仕途已经等于中断。
嘉庆帝去世后，龙汝言因服丧哀痛，被道光帝授为内阁中书，后来又任军机章京。这样的安排算是重新给了他一条生路，却远非当年南书房行走的前程。道光十八年，龙汝言去世，官阶不过六品。
他的一生，既有科举失意者难以想象的幸运，也有状元郎罕见的坎坷。没有那份万寿贺礼，他或许连举人都不是；没有那次文字差错，他本可能继续接近权力核心。偏偏两件事都落在他身上，成就了清代状元史上极为特殊的一段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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