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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燕无双

无理取闹也得有个限度。

长三角一所小学,开学才两周,教育局转来的举报信将近40封。

接诉的老师说,过去一年收到四五封,就已经“非常可怕了”。

40封是什么概念?几乎每天都有红点邮件,打开就是“我要举报某某老师”。

其中一封举报信,真给我开了眼。

主要问题是:“老师一定要生孩子吗?能不能保证新老师不怀孕?”

被举报的,是那个班的班主任。她休产假去了。

这都什么混账逻辑?

当老师就不能生孩子了吗?

就在昨天,我看到了一条关于老师的热搜,“92%的在岗班主任,不愿意继续干了”。

可能至今还有人认为班主任是“管纪律”“开家长会”“成绩单上签字的那个人”。

但其实,班主任不仅有自己课程要上,还要比别的老师更早到学校盯早读,课间还要在楼道里巡查,放学也要送走最后一个孩子,晚上哪怕10点,也不得不回复家长的消息。

可能有人会说,老师做了班主任之后,有额外津贴,多拿了津贴,就应该多干活啊。

可公开信息显示,近六成班主任每月津贴不到400块,有的地方只有十几块。每周多干十七八个小时,一个月多拿不到四百。

这笔账不需要会计,小学算术就够。

所以92%的人不想干了。

有老师为了不当班主任,直接给校长递诊断书。

年轻教师选班主任的场面,被网友比作“泰国征兵现场”,选上的哭天抢地,没选上的恨不得摆酒庆祝。

有人问“当班主任算往上走(升职)吗”,最高赞的回答是:“算往下水道走了”。

这就是那封举报信落下去的地方。

它落在一个已经没什么人愿意接的岗位上,落在一个少数还在扛的人身上。

我明白那位家长担心什么,班主任休产假,就要换新老师,换了老师,怕影响孩子成绩。

这个担心本身不荒唐,荒唐的是作为一个成年人,作为有孩子的家长,怎么能问出“老师一定要生孩子吗”这句话。

别忘了,这位休产假的班主任,大概率就是那仅剩8%愿意坚持在岗的人。

她有产假可休,说明她还在这个岗位上。

而另外九成多的人,连“休产假影响教学”这个机会都不打算给家长留,他们直接不想干了。

家长在担心一个正在消失的岗位会不会因为一个人生孩子而“缺勤”,却不知道这个岗位本身已经在集体退场。

有老师被举报的那一刻,反应不是愤怒,是茫然,原来那么多人不满,只是从来没当我们面说过,然后动摇,然后大多数老师还是站回了讲台。

这个系统现在靠的就是这批“动摇了但没走”的人。

我不是说这些举报的家长有多坏,家长只是很焦虑,觉得举报是唯一能让诉求被听见的方式,就算不解决问题,至少也能“受到重视”。

也有家长说的很直白,不举报,是怕老师给孩子穿小鞋,但不代表满意。

可是,从目前的结果来看,举报不仅不能从根本解决家长焦虑的问题,反而还会推动剩下的8%持续下降。

因为班主任这个岗位的“责任”是没有边界的。

学生磕了碰了,找班主任;孩子情绪不对,找班主任;两个学生在校外闹矛盾,还是班主任出面调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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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呢?管严了怕举报,管松了怕问责。

责任无限,权力有限,回报接近象征性。

那封举报“老师一定要生孩子吗”的信,不会让那位班主任立刻辞职。但它会多让一个人觉得,算了。

而当“算了”的人足够多,最先受影响的不是教育局的台账,不是热搜上的讨论,是坐在教室里的孩子。

说到底,我们讨论这件事,不是为了站队骂家长,也不是一味同情老师、否定家长的诉求,而是要看清这个困局。

家校本该是同一战壕里的战友,目标都是孩子成长。可现在,很多时候变成了互相提防、彼此消耗。

家长拼命防范一切可能影响孩子的变量;一线班主任拼命扛住随时可能到来的压力。

大家都很累,可力气没有用来一起解决教育里真正的难题,反而耗在彼此提防里。

最后我想说,家长当然有权举报。

真有问题,该追责就追责。

但在提交举报之前,不妨先问问自己,这到底是客观存在的问题,还是自己被焦虑推着走,又或者只是想站在道德高地上发泄一通情绪?

如今92%在岗的班主任,已经不想再扛下去。

再这样下去,会不会有一天, 连普通任课老师,也不愿一边忍受着可笑的举报,一边站在讲台教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