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三起关键事件在德国同时发生：北溪爆炸案在汉堡开庭，美国被曝推动欧洲恢复购买俄气，而德国选择党议员提出一个要求——如果乌克兰被证实参与了炸毁“北溪”，那么德国政府就应该停止援乌。北溪案的判决真的会成为德国对乌政策的转折点吗？美俄在“北溪”问题上的举动，是否构成“联合施压”？一个支持率已经冲到30%的反对党，距离把“恢复采购俄气”变成国策还有多远？
北溪案开庭，各方暗流涌动
10月14日，北溪爆炸案在汉堡汉萨高等地方法院首次开庭，乌克兰籍嫌疑人库兹涅佐夫出庭受审。两天后，德国选择党联邦议院经济与能源委员会成员科特雷对俄新社说了一句直言不讳地话：德国本来就该因为别的原因停止援乌，“这场战争不是我们的”，而现在，“又多了一个理由”。
科特雷讲话次日，《纽约时报》就曝出一个消息：特朗普政府正在考虑推动欧洲恢复购买俄罗斯天然气，并建议乌克兰重启俄气过境管道，作为促使俄罗斯结束冲突的经济激励。德国的反应是四个字：坚决反对。默茨总理的首席安全顾问绍特尔在相关谈判中“强烈反对”，柏林给出的理由很干脆——通过中间商买的俄气，和直接从俄罗斯买的，没有区别。
如果放在过去，任何关于采购俄气的要求，都会被德国政府坚决顶回去。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北溪案嫌疑人已经落网并出庭受审，一旦牵扯出背后的乌克兰政府，德国的援乌政策将面临彻底推翻。
德国联邦检察院已经提出指控，称这名嫌疑人不是单独的个人行动，而是在“乌克兰官方机构的委托下”参与策划了对民用能源基础设施的袭击，涉嫌战争罪。由于案情复杂，庭审排期从2026年10月一直排到2027年，共16次主线庭审。
面对指控，辩护律师卡内斯特里尼直接选择摊牌。他不再纠缠“是不是他干的”，而是直接挑战指控的法律根基：北溪管道不是普通民用设施，而是“俄罗斯用来施加政治和经济压力的武器”，因此可以构成合法的军事打击目标。他当庭反问，摧毁一条“侵略者的基础设施”而不造成任何人员伤亡，怎么就构成犯罪了？
这句辩护在政治上或许很正确，但在法庭上未必能赢。德国联邦检察官施密特坚持管道是民用设施、不能成为合法军事目标，而一旦法庭最终在事实层面确认袭击与乌克兰官方存在关联，那么柏林过去几年“无条件援乌”的政治叙事就会瓦解。德国外长已经明确表示，审判结果会被纳入对乌政治决策的考量。而选择党要的正是这个：它甚至不需要等到终审判决，只需要“乌克兰官方参与”成为一个在法庭上被严肃讨论的命题，就足以把“停止援乌”从边缘主张变成主流舆论。
美俄“同时施压”，这个说法到底成不成立？
随着局势的变化，美俄在“北溪”问题上的诉求出现了罕见的重合，但它们各自的出发点又完全不同。
美国的动机有两层的。第一层是外交杠杆：让俄罗斯拿到恢复对欧输气的经济预期，以此换取它在停火谈判中的配合。第二层更实在：路透社报道的五名知情人士透露，库什纳和德米特里耶夫讨论的方案之一，是引入美国投资者持有北溪管道权益，让美方资本从战后恢复的对欧能源输送中获利。
俄罗斯的想法则完全是另一回事。德米特里耶夫9月在社交媒体上公开说“我们将与德国共同重启北溪”，同时把德国选择党定义为“德国人民的声音”。与美国相比，俄罗斯虽然也想重启北溪，但更倾向于与德国合作，对美国资本的介入，并没有做出任何公开回应。
那么，美俄是否对德国构成了“联手施压”？我认为，与其说是施压，不如说是美俄各自基于不同目的推动同一件事，但客观上让柏林在“拒买俄气”的立场上显得越来越孤立。德国政府拒绝的理由本身很充分——欧盟制裁尚未解除，管道物理修复在技术上就需要至少36个月，重启北溪远没有那么简单。但“理由充分”和“处境舒服”是两码事。当华盛顿和莫斯科都在讨论一件德国坚决说不的事，而德国又不在那张谈判桌上时，柏林的拒绝就变成了一种被动的承压。
选择党的要求，真正瞄准的是什么？
重启北溪并不容易，美俄的要求也很难在短期内落实，但这种要求给选择党提供了重要支撑。
选择党在北溪问题上的诉求早就超出了议会质询的层面。联合主席克鲁帕拉已经公开要求对爆炸事件展开国际调查，并坚持修复和重启两条管道。魏德尔在联邦议院说得更直接：“我们希望从俄罗斯获得天然气和原油，以减轻德国消费者和企业的负担。”她把“来自俄罗斯的廉价能源”称为“‘德国制造’成功的秘密”，并把失去俄气描述为让德国“倒退了数年”。
今年10月，选择党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与左翼民粹政党BSW联手，以州议会多数通过了一份决议，要求联邦政府停止对乌军事和财政援助、解除对俄制裁。极右翼和极左翼在同一个议题上投出同一张票，这在德国州级政治中相当少见，它说明一件事——“停止援乌、恢复俄气”已经从一个党派的边缘主张，变成了一个可以跨越政治光谱的普遍呼声。
现在的事态发展已经越来越清晰：北溪案审判为“停止援乌”提供了一个法律和道德层面的借口，美俄关于北溪的讨论为“恢复俄气”提供了一个地缘经济层面的支持。而选择党要做的，就是把这两个有利因素组合起来——乌克兰炸了我们的管道，所以不该再给它钱；只要俄罗斯的管道重启，德国的能源账单就可以降下来。至于华盛顿和莫斯科各自想要什么，对选择党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当这两件事同时出现在新闻当中时，选民知道应该怎么做。
一场审判，可能会决定乌克兰的命运
眼下最需要留意的，不是美德之间的口头交锋谁占了上风，也不是选择党某一句表态的具体措辞，而是北溪案审判在事实认定层面会不会触碰到“乌克兰官方参与”这条红线。如果法庭最终认定库兹涅佐夫是在乌克兰国家机构的指派下行动，那么德国援乌政策的国内政治基础将面对一次地动山摇般的冲击。到那个时候，“停止援乌”就不再是一个反对党的主张，而会变成一个现政府必须回应的执政难题。
另一个变量是时间。审判的排期延伸到2027年，选择党的民调在东部已经冲到45%，全国层面稳定在28%到30%之间，而执政联盟的支持率在低位徘徊。这意味着北溪案不会在短期内“结案走人”，它会作为一个持续释放政治能量的司法进程，贯穿德国下一轮联邦选举的政治周期。选择党不需要赢得这场审判，它只需要审判一直进行下去，就足以消磨执政联盟的民意基础。
结语
德国拒绝购买俄气的立场，符合法理和制裁框架。但合理不等于稳固。北溪案把一桩四年前的爆炸变成了一个即将到来的政治危机：法庭在认定事实，美俄在讨论利益，选择党在收集证据。三条线同步推进，矛头全都对准现任政府。执政联盟能否撑住，不取决于任何一方的口号有多响亮，而取决于汉堡法庭最终写进判决书的事实，以及在那之前，德国选民还愿不愿意继续为这套政策买单。
杨志｜中国人民大学区域经济学硕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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