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光棍39年,继母一咬牙:别找了,妈这就有现成的!

第一章 三十九岁的光棍汉

李建国三十九岁那年,他亲妈走了整整二十年。

老李家的院子在柳河村东头,三间瓦房带个偏厦,院墙是用碎红砖垒的,年头久了,墙根底下泛着一层白花花的碱。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夏天遮出一大片荫凉。李建国他爹李长顺就爱坐在那树底下喝茶,一喝就是一下午。

可这几年李长顺茶喝得少了,烟抽得多了。为啥?愁的。

“建国!你他妈给我滚出来!”

李长顺把搪瓷缸子往石桌上一墩,茶渍溅出来几滴。屋里电视机开着,正放《乡村爱情》,李建国瘫在沙发上嗑瓜子,脚丫子搭在茶几沿上,听见他爹吼,眼皮都没抬。

“干啥?”

“干啥?你说干啥!”李长顺趿拉着布鞋进屋,手指头快戳到儿子鼻尖上,“你今年多大了?三十九!虚岁都四十了!村里跟你一般大的,孩子都上初中了,你连个媳妇毛都没摸着,你还有脸搁这看电视?”

李建国嗑瓜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往嘴里扔了一颗,嘎嘣一声。

“急啥,缘分没到。”

“缘分!缘分!你他妈从二十五说到三十九,缘分是死你炕头上了咋的?”李长顺气得直转圈,看见茶几上摆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拿起来就要砸,到底没舍得,又放下了,“前村刘媒婆给你介绍那个王庄的,人家闺女虽说离过婚带个孩子,可人家才三十三,长得也周正,你倒好,见一面就没下文了,你到底想找个啥样的?天仙?”

“那女的说话嘴里像含个枣,我一句没听明白。”李建国把瓜子皮往垃圾桶一弹,没弹进去,掉地上了,“再说了,带个孩子,还是男孩,养大了也是白眼狼,我给别人养儿子我图啥?”

“图啥?图你老了有人给你端碗水!”

“我自己能端。”

爷俩这对话在柳河村不是什么新鲜事,隔三差五就得上演一回,邻居都听习惯了。隔壁张婶子一边晾衣裳一边跟她男人嘀咕:“老李头又跟他儿子干仗了,你听,还是那套词儿。”

可这回不一样。李长顺吼完了,没像往常那样摔门出去遛弯,而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呼哧呼哧喘了半天,从裤兜里摸出个红塔山点上,深吸一口,烟从鼻孔里慢悠悠往外冒。

“建国,我跟你说个正事。”

李建国看他爹这架势,把电视音量调小了。

“啥事?”

“你刘婶前天给我透了个话,说王庄那个……人家那边回话了,说人家闺女没意见,就看你的意思。你要点头,下礼拜就能见面细聊。”

李建国眉毛一挑:“我不是说了不行吗?”

“哪不行?”

“我说了,带个儿子不行。”

“人家那儿子才三岁,懂个屁,你从小养大跟亲生的有啥区别?”

“区别大了。”李建国坐直了,把脚从茶几上拿下来,“爹,你也别跟我扯这些,我又不是没相过亲。从二十五相到三十九,光见的没有三十个也有二十五个了,哪个成了?不是嫌我家里房子旧,就是嫌我没手艺挣得少,再不就是嫌咱家没有婆婆帮着带孩子——现在这个倒好,不嫌这些了,可带个拖油瓶,我凭啥给人当现成的爹?”

李长顺抽着烟没说话,眼神有点飘。

李建国觉出不对了:“爹,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

“你瞅你那样儿,你一撒谎就瞅房梁。”

李长顺骂了一声,把烟屁股摁灭在花盆里,那花盆本来是养君子兰的,早让烟头烫得不像样了。

“你妈走了这些年,我一个人拉扯你,家里连个女人收拾都没有……”李长顺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我寻思着,也该找个人搭伙过日子了。”

李建国愣住了。他妈是得病走的,那年他十九,刚考上大专没去念,家里没钱,他妈治病欠了一屁股债,他得挣钱还债。后来债还完了,岁数也大了,家里穷得叮当响,哪家闺女愿意嫁过来受苦?一年一年就这么耽误下来了。他爹这些年一直单着,村里也有人给介绍过,李长顺都回绝了,说是怕后妈对建国不好。

“你……找着人了?”李建国问这话的时候心里挺不是滋味。

“嗯。”李长顺搓了搓手,“就是东头赵家你赵婶,赵玉芬。你认识,前年她男人车祸没了那个。”

李建国当然认识。赵玉芬在村东头开了个小卖部,为人爽利,男人死了之后自己带着闺女过,那闺女叫赵小满,去年刚考上省城的大学。赵玉芬比他爹小八岁,今年五十三,长得不显老,手脚麻利,见谁都笑呵呵的。

“你俩啥时候的事?”

“处了快半年了。”李长顺有点不好意思,“本来想早点跟你说,怕你膈应。”

李建国不知道该说啥。他爹找个伴儿,他没啥意见,这些年他爹确实不容易。可这事儿跟他说亲事的事搅和在一起,他总觉得哪儿不对。

“那……你找你的呗,跟我说干啥?”

“我寻思着,我跟玉芬要是成了,咱家就有个女人了,家里里里外外有人拾掇,你在外面干活回来也有口热乎饭……”

“爹,你找媳妇你找,别拿我当由头。”李建国有点烦,“我一个人习惯了。”

李长顺张了张嘴,到底没把后半截话说出来。其实赵玉芬给他出的主意是,要是她和老李成了,她娘家那边有个侄女,比建国小两岁,也是头婚没嫁出去,就是因为太挑了。可李长顺知道儿子的脾气,这会儿说这个准炸,得先缓缓。

“行,那下礼拜王庄那个,你去见见。”

“不见。”

“你!”

“我说了不见。带个男孩,我不干。”

李长顺气得又去摸烟,一看烟盒空了,把烟盒攥成一团扔墙角了。李建国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爹,你跟赵婶的事,我没意见。你自己拿主意就行。”

李长顺看着儿子宽厚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长长叹了口气。这儿子啥都好,就是倔,认死理,跟他那个死去的妈一个样。

第二章 赵玉芬的主意

赵玉芬的小卖部在村东头十字路口,两间门脸,货架摆得满满当当,从酱油醋到学生文具到五块钱一包的红塔山,啥都有。她人勤快,早上六点开门,晚上九点才关,村里人都爱来她这儿买东西,顺带唠两句嗑。

这天傍晚,李长顺耷拉着脑袋进了小卖部,赵玉芬正给一个小孩拿冰棍,看见他那脸色,就知道又碰钉子了。

“咋了?又没谈拢?”

李长顺往柜台前面的塑料凳上一坐,闷声闷气地说:“那个王庄的,建国死活不见,说是带个男孩不行。”

赵玉芬把冰棍递给小孩,收了钱,等小孩跑了才说:“那咋整?刘媒婆那边我应下了,说好下礼拜见面的。”

“我说不动他。那兔崽子犟得很。”

赵玉芬从柜台底下摸出袋瓜子,撕开倒了一小堆在柜台上,俩人一边嗑一边说话。这半年处下来,赵玉芬也摸清李长顺的脾气了,人是好人,就是嘴笨,遇事就闷头抽烟,拿不出个主意。

“长顺,我问你个事,你老实说。”赵玉芬磕了个瓜子,“建国这孩子,到底为啥这么大岁数没找上?你别跟我说缘分没到,这话糊弄鬼呢。”

李长顺叹了口气:“早些年家里穷,欠一屁股债,谁家愿意把闺女往火坑里推?后来债还完了,岁数也大了,高不成低不就。他那个脾气你也知道,不会来事儿,见人说不了三句话,人家姑娘谁待见他?”

“相了这么多回,就没一个他看上的?”

“有倒是有过一个。”李长顺抓了抓后脑勺,“早七八年了,邻村有个闺女叫小芳,俩人处了得有两三个月,我看建国那阵子挺上心,还知道拾掇自个儿了,头发梳得溜光。结果后来那闺女她爹打听到了咱家底细,嫌咱家穷,硬给拦了。打那以后建国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再也不主动了,谁介绍他都去,去了也白去,就跟走过场一样。”

赵玉芬嗑瓜子的手停了。她闺女赵小满她爸活着的时候也是个窝囊性子,家里家外全靠她张罗,男人一走,她一个人供闺女念书,起早贪黑守着这个小卖部,啥苦没吃过?她最知道一个女人撑一个家多难,也最看不上那种蔫头耷脑没点精气神的男人。

可李建国不一样。那孩子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话不多但实在,有一回她小卖部进货,三轮车陷在泥里出不来,正赶上李建国从地里回来,二话没说撸起袖子帮着推,推完车一身泥,她给拿瓶水都没要,摆摆手就走了。这样的男人打光棍,没天理。

“长顺,我有个想法,你听听行不行。”

“你说。”

“我娘家有个侄女,叫赵小霞,我亲弟弟的闺女,今年三十七,也没嫁出去。为啥没嫁呢?一是挑,二是早些年她妈身体不好,她伺候了好几年,把自己耽误了。她妈前年没了,她爸跟我弟媳妇俩人在老家种地,身体还硬朗。小霞在县城超市上班,收银员,一个月挣三千来块钱,自己租房子住,人本分,不爱打扮,也不乱花钱。”

李长顺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人家能看上建国?”

“我还没说完呢。”赵玉芬白他一眼,“小霞这姑娘吧,长得一般,脸上有点雀斑,个头也不高,一米五八。她挑到三十七没嫁出去,主要是她有个毛病——”

“啥毛病?”

“不爱说话。”赵玉芬说,“也不是哑巴,就是不爱跟人打交道,见生人脸红,说不了几句话就没词儿了。在超市收银还行,因为不用多说,扫码收钱就完事。可相亲不行啊,人家男方来了,她坐那儿跟个闷葫芦似的,问一句答一句,不问就低头抠手指头。你说这样式儿的,谁家能看上?”

李长顺听到这儿反倒乐了:“哎?那这不跟建国一个德行吗?”

“可不咋的!”赵玉芬一拍大腿,“我就寻思着,这俩人凑一块堆儿,没准能行。都不爱说话,谁也不嫌谁。再说了,建国不是嫌带孩子的吗?小霞没结过婚,没孩子,清清白白一个大闺女,岁数虽然大点,可这年头三十七没结婚的多的是。”

李长顺搓着手,有点激动,又有点犯怵:“那……那能行吗?人家小霞好歹是县城上班的,能看上咱农村的?”

“你这话说的,小霞她爸你认识不?赵老栓,就北边赵庄那个,他那几亩地还没咱家多呢,论家底还不如你家。再说了,小霞要是能找个知根知底的,我弟弟高兴还来不及呢。你以为三十七的闺女搁家里不愁人?我弟和弟媳妇嘴上不说,心里急得跟啥似的。”

“那倒是。”李长顺想了想,“可问题还是那个,建国不见。他说了不带孩子的,这个不带,可他不一定去啊。”

赵玉芬眼珠子一转:“你别直接跟他说相亲。这样,过两天不是星期天吗?我让小霞回来一趟,就说帮我看看店,我脱不开身。然后你带着建国来我这儿买点东西,让俩人碰一面,不说是相亲,就说是碰上了。要是对眼了呢,后头再安排正式的;要是没看上,就当没这回事,谁也不尴尬。”

李长顺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主意行。他了解自己儿子,越是正式安排相亲越抵触,反倒是不经意碰上的,没准还能说两句。

“那行,我听你的。”

“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前头。”赵玉芬正色道,“这俩人都是闷葫芦,见一面不一定能擦出啥火花。你得有耐心,多制造几回机会。还有,你可别露馅,你那张脸藏不住事,建国一准能看出来。”

李长顺拍拍胸脯:“放心,我这回保证绷住了。”

他走的时候,赵玉芬又喊住他:“哎,还有个事。咱俩的事,你跟建国说了?”

“说了。”

“他啥态度?”

“他说他没意见,让我自己拿主意。”

赵玉芬松了口气,嘴上却说:“这孩子倒是开通。”心里却有点不得劲,没意见是啥意思?是真心祝福还是懒得管?她琢磨了一下,觉着李建国八成是后一种。不过也不急,日子长了处出处看吧。

第三章 超市里的闷葫芦

礼拜天上午,李建国被他爹支使着去赵玉芬小卖部买料酒和八角。他本来不想去,正搁家修那辆破摩托呢,满手油污。

“你赵婶那儿的料酒好,超市卖的都掺水。”李长顺递给他二十块钱,“快去快回,中午炖肉等着用。”

李建国骂骂咧咧地洗了手,骑着摩托突突突来了村东头。小卖部门口停了辆粉色的电动车,车牌是县城的。他也没在意,推门进去。

柜台后面站着个女的,正低头整理货架上的方便面。听见门响抬起头,俩人对了个眼。

李建国愣了一下。这女的他不认识,看着面生,穿件浅蓝色T恤,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是有几颗雀斑,皮肤倒是挺白净。不算漂亮,但看着顺眼。

“买啥?”那女的问,声音不高。

“料酒。还有八角。”

“料酒在那边调料区,八角在下面第二排。”女的指了指,又低头摆弄方便面去了。

李建国自己找着料酒和八角,拎到柜台前。女的拿扫码枪扫了,说:“九块八。”

李建国掏钱,递了张二十的。女的找了他十块二,全程没再多说一个字。李建国拎着东西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女的又低头整理货架去了,马尾辫垂在肩膀上,安安静静的。

他骑上摩托突突突走了,心里琢磨这是谁。赵玉芬的闺女赵小满他认识,去年考上大学那个,长得跟她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圆脸大眼,话多得很。这个不是小满。

到家之后他问他爹:“赵婶店里那个女的是谁?”

李长顺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装没事人:“啥女的?哦,可能是她侄女吧,说是礼拜天来帮忙看店。咋了?”

“没咋,就问问。”

李长顺偷瞄儿子脸色,没看出啥来,也不敢多问,怕露马脚。

那边赵玉芬也在问侄女:“刚才进来买东西那个男的,你看着了?”

赵小霞正在吃冰棍,点点头:“嗯,买了料酒和八角。”

“你觉着咋样?”

“啥咋样?”赵小霞莫名其妙。

“那人啊!长得还行吧?一米七五的个,壮实,不抽烟不喝酒,就知道干活。”

赵小霞咬着冰棍棍儿想了想:“没注意。就记着脸上有油,可能刚修完车。”

赵玉芬差点背过气去。这俩人还真是绝配,一个买完东西只记得料酒和八角,一个卖完东西只记得人家脸上有油。她耐着性子问:“那你觉得这人看着咋样?顺眼不?”

赵小霞脸有点红,把冰棍棍儿扔垃圾桶里:“姑,你到底想说啥?”

“没啥没啥,就随便问问。哎对了,下礼拜天你还得来一趟,我进了一批货,你帮我理理。”

“行。”赵小霞答应得挺痛快。她每个礼拜天都回来帮姑姑看店,这都好几年了,习惯了。

赵玉芬转头就给李长顺打电话,那时候李长顺刚出家门遛弯,手机响了赶紧接。

“咋样?你儿子回去说啥了?”

“说了!问我那女的是谁!”李长顺压低嗓子,语气里透着兴奋,“我估摸着有门儿。”

“有啥门儿啊,小霞压根没记住你儿子长啥样,就记着脸上有油!”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半晌,赵玉芬先开口:“下礼拜再来一回。这回让建国拾掇利索了再去。”

“他哪听我的?”

“你咋这笨呢?你不会说是我这儿的料酒搞活动,买一送一,让他再去拿一趟?”

李长顺觉得这招行。

到了下礼拜天,李长顺故技重施:“建国,你赵婶刚来电话,说料酒搞活动,上回买的那个能领一瓶赠品,你去拿一下。”

李建国正在院子里给菜地浇水,直起腰来:“你自己去呗。”

“我腿疼,不想动弹。你去一趟能咋的?就两步路。”

李建国嘟囔了两句,回屋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T恤——李长顺眼尖,看见他换衣裳了,心里偷着乐。上回穿的是干活穿的破汗衫,这回知道换件像样的了。

李建国到了小卖部,这回柜台后面还是那个女的,但今天换了件白底碎花的短袖,头发还是马尾,站在冰柜旁边摆雪糕。看见他进来,说了句“来了”,跟老熟人打招呼似的。

“我爹说料酒有赠品。”

“嗯,姑跟我说了。你拿一瓶吧,那边货架底下有。”

李建国自己去拿了一瓶,顺手又拿了两包烟。到柜台前付钱的时候,赵小霞扫了码说:“料酒赠品不用付钱。烟两包,一共二十三。”

李建国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没急着走,站那儿犹豫了一下。

“你……是赵婶侄女?”

“嗯,赵小霞。”

“我叫李建国,就这村的。”

“知道。姑说过。”

然后俩人都没话了。李建国站了三秒钟,说了句“走了”,赵小霞说了句“慢走”,全程对话不超过五句。出了门李建国自己都觉得自己挺没劲的,可也不知道该说啥。

不过这回他记住这姑娘了。叫赵小霞,在县城超市上班,话不多,看着挺文静。长得吧……不算好看,可也不难看,就是那种扔人堆里找不着,但单独拎出来看着挺舒服的长相。

回到家李长顺问咋样,李建国说:“啥咋样?”

“就赵婶那侄女啊,你上回不是问人家是谁来着?”

“哦。”李建国把烟拆开抽出一根点上,“就那样呗。”

“啥叫就那样?”

“爹你烦不烦?我上趟小卖部你审贼呢?”

李长顺不敢问了。不过他看出点门道来——儿子说“就那样呗”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要真没看上,他一般就说“不行”或者“没戏”,从来不说“就那样”。

第四章 一波三折的碰面

赵玉芬觉着火候差不多了,得让俩人正式见一面。这回不能再搞偶遇了,得让他俩单独待会儿,好好说说话。可问题是这俩人都是闷葫芦,放一块儿没人开场也不行。

她想了个招,让李长顺跟李建国说,赵婶家小卖部后头那间小仓库想搭个货架,找人帮忙,一天给一百五。李长顺推荐了建国去,说建国会点木工活儿。赵玉芬满口答应。

李建国本来不想去,他手头确实会点木工,家里桌椅板凳都是自己打的,可给人家干活他嫌麻烦。李长顺说:“你赵婶以后跟咱是一家人了,帮个忙咋了?再说了人家给钱。”

“她跟你还没领证呢。”

“那也快了!你这孩子咋这么不懂事?”

李建国烦了,去了。

到了小卖部,赵玉芬把他领到后头仓库,说:“小霞也在,她帮你打下手,给你递个工具啥的。”说完就出去了,还把仓库门给带上了。

仓库不大,堆着饮料箱子和米面油。李建国量了量尺寸,开始锯木头。赵小霞在旁边站着,手里攥着个卷尺,也不知道该干啥。

李建国锯了一会儿,觉着别扭,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坐呗,站着怪累的。”

赵小霞哦了一声,找了个纸箱子坐下了。俩人又沉默了得有五分钟,就听见锯子吱嘎吱嘎响。

赵小霞先憋不住了:“你渴不渴?我去给你拿瓶水。”

“行,来瓶冰红茶。”

赵小霞出去拿了水回来,递给他。李建国拧开喝了一口,俩人又没话了。这回李建国觉着再不说点啥实在不像话,人家好歹是帮忙的。

“你在县城超市上班累不累?”

“还行。站一天,习惯了。”

“一个月休几天?”

“四天。”

“那挺少。”

“嗯。”

又没词了。李建国锯完一根方子,拿砂纸打磨,赵小霞就看着他干活。过了会儿她说:“你手挺巧的。”

李建国手上不停:“从小瞎鼓捣。家里穷,啥坏了都是自己修。”

“我家也是。水管子漏了都是我回去修,我爸腰不好,蹲不下去。”

李建国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还会修水管?”

“会。换水龙头、通马桶都会。超市那边租的房子有啥毛病都是我自己弄。”

李建国来了点兴趣:“你会换水龙头?那个生料带得缠对方向,缠反了漏水。”

“知道,顺时针缠。我头一回也缠反了,喷了一脸水。”

李建国笑了。他平时不怎么笑,冷不丁一笑还挺显年轻。赵小霞也笑了,脸上雀斑挤在一块堆儿,看着挺俏皮。

李长顺和赵玉芬在前头小卖部里竖着耳朵听,听见里头传出笑声,俩人对了下眼神,都松了口气。赵玉芬小声说:“有门儿。”李长顺使劲点头。

货架搭到中午就搭完了,赵玉芬留李建国吃饭,炖的排骨。饭桌上赵玉芬一个劲给李建国夹菜,李长顺假装刚过来接儿子,一看这阵势说那我也蹭一顿吧。四个人围着小桌吃饭,赵玉芬嘴不闲着,东拉西扯地说话,李长顺跟着搭腔,把李建国和赵小霞的那份话都替他俩说了。

吃完午饭李建国要走,赵玉芬说:“小霞下午还帮我看店,你反正没事,再坐会儿呗。”

李建国就坐下了。赵小霞收拾碗筷,他也帮着端盘子,赵玉芬赶紧拦:“你是客人你别动。”李建国说没事顺手的事。

赵小霞在厨房洗碗,李建国搁边上站着,手不知道往哪搁。赵小霞回头看他一眼:“你抽你的烟去,我姑不嫌。”

“我不抽了。上午抽了两根了。”

“那你搬个凳子坐呗。”

李建国就搬了个凳子坐厨房门口,看她洗碗。赵小霞洗得挺利索,碗筷冲干净了码在架子上,灶台也顺手擦了。李建国看着看着,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要是天天有人给收拾屋子做饭,好像也挺好。

这念头一出来他自己先臊得慌,赶紧站起来了。

“我走了,下午还得回去浇地。”

“嗯,你慢点骑。”

李建国骑摩托走了,风把T恤吹得鼓起来。赵小霞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回屋里赵玉芬问她:“咋样?”赵小霞说:“啥咋样?”赵玉芬气得直翻白眼。

不过赵小霞晚上回县城的时候,跟她姑说了一句话:“下回他再来干活,你还叫我。”

赵玉芬当场就想放挂鞭炮。

第五章 前女友杀回来了

本来顺顺当当的事儿,到第五回见面的时候出了岔子。

那天赵小霞休息,赵玉芬让她来家里吃饭,把李长顺爷俩也叫上。李建国到的时候,赵小霞正在院子里摘韭菜,他过去帮忙,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气氛挺融洽。李长顺和赵玉芬在屋里包饺子,隔着窗户看院里俩人,越看越高兴。

正这时候,门口进来个人。

“建国?真是你啊!”

李建国一抬头,脸上表情变了好几变。来的是个三十五六岁的女人,烫着卷发,穿件红裙子,高跟鞋踩在砖地上咯噔咯噔响,手里拎着两箱牛奶。李建国认出来了,是邻村的小芳,就是七八年前跟他处过两三个月那个。

“小芳?你咋来了?”

“我娘家有点事回来一趟,听说赵婶这儿东西全,来买点东西。”小芳说着话眼睛往赵小霞身上扫了一圈,“这位是?”

赵玉芬赶紧从屋里出来:“小芳来啦!买啥进来挑。”又给介绍,“这是我家侄女小霞,来帮忙的。小霞,这是邻村的小芳,以前跟建国……认识。”

赵小霞站起来,点了点头:“你好。”

小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李建国站旁边挺尴尬,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小芳买了东西没急着走,站那儿跟赵玉芬聊天,眼睛时不时往李建国那儿瞟。“建国你现在干啥呢?还在村里种地?”

“嗯,种地,闲了打点零工。”

“哦。”小芳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感慨,“当年要不是我爸拦着,咱俩没准都过一块堆儿了。你现在成家了没?”

“没。”

“哟,还单着呢?”小芳笑了笑,看着赵小霞说,“这姑娘是你对象?”

李建国没接话,赵小霞脸红了,站起来说姑我去后头把韭菜洗了,就进屋了。李建国看她走了,心里有点着急,又不知道该咋解释。小芳又闲聊了几句走了,临走还给李建国留了个手机号:“有事打电话啊,老相识了。”

小芳走了之后,赵玉芬脸拉得老长,李长顺也觉着扫兴。李建国进屋看见赵小霞在洗菜,凑过去说:“那是我以前认识的,好些年没见了,我也不知道她今天来。”

赵小霞嗯了一声,没抬头。

“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赵小霞说,“我洗菜呢。”

李建国站了一会儿,觉得她可能就是客气,饭也没吃就走了。赵玉芬留他,他说家里还有事。

他走了之后赵小霞跟她姑说:“姑,我看他俩挺熟,以前处过吧?”

赵玉芬叹了口气,把当年的事说了。赵小霞听完半天没说话,末了来了句:“人家当年嫌他家穷没干,现在看他岁数大了又找上来,这算啥?”

赵玉芬一听,哟,这丫头心里有气,有气就好,说明在意。

可李建国那边不知道赵小霞有气,他回去琢磨了一晚上,越想越烦。小芳给他发了条短信,说“今天见着你挺高兴的,有空出来坐坐”。他没回,把手机扔床头柜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七八年前跟小芳处对象那会儿,他是真上心。那会儿他妈刚走没两年,家里穷得叮当响,小芳不嫌他穷,他觉着遇上好人了。结果小芳她爸一句话就把事儿搅黄了。那事儿对他打击挺大,打那以后他觉着自己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现在好不容易碰上个赵小霞,虽说闷了点,可实在,不嫌弃他,俩人能说到一块儿去。小芳这一出现,把陈年旧账都翻出来了。

第二天赵小霞回县城上班了,走之前没给李建国发消息。李建国憋了一天,到晚上实在憋不住了,给赵小霞发了个微信:“到县城了?”

过了半小时赵小霞回了个:“到了。”

李建国盯着这俩字看了半天,又发:“昨天那事……”

赵小霞回:“啥事?”

“小芳那事。我跟她真没啥,七八年前的事早过去了。”

这回赵小霞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你不用跟我解释,咱俩又没啥关系。”

李建国看着这句话,心里咯噔一下。他把手机撂下,出去院子里抽了根烟,回来又拿起来看,琢磨着咋回。他嘴笨,不会说好听的,想了半天打了几个字:“咋没关系,我觉着咱俩处得挺好。”

赵小霞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输了得有两分钟,最后发过来一句:“你觉着好就行。”

李建国看着这句话,咧嘴笑了。这姑娘,嘴硬心软。

第六章 继母的狠招

赵玉芬那边可没这么乐观。她比李建国看得远,小芳这一搅和,小霞心里肯定不痛快,光靠李建国那张笨嘴解释不清楚。得下猛药。

她跟李长顺商量:“咱俩把证领了吧。”

李长顺吓了一跳:“这么急?”

“急啥急,处了快一年了,你还想拖到啥时候?再说了,咱俩领了证,小霞和建国就是一家人了,名正言顺的,处对象也好,说亲也好,都方便。不然现在这叫啥?外甥女跟继子搞对象?说出去不好听。”

李长顺琢磨了一下,觉着是这么个理,可又犯愁:“建国那边……”

“建国说了没意见,你忘了?”

“那倒是。”李长顺想了想,“行,听你的。”

俩人挑了个好日子去镇上民政所领了证,回来在赵玉芬的小卖部门口放了挂鞭,请街坊邻居吃了顿便饭,这事就算成了。李建国全程陪着,脸上笑呵呵的,看得出来是真替他爹高兴。

赵玉芬成了李建国的继母,当天晚上就把李建国叫到跟前,语重心长地说:“建国,妈跟你说个事。”

李建国还没习惯改口,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赵婶……不是,妈,你说。”

赵玉芬忍着笑:“你看啊,妈现在嫁给你爸了,咱就是一家人了。小霞是我亲侄女,那就是你表妹。可这表妹是拐着弯的表妹,没血缘关系的。你明白我意思不?”

李建国脸红了:“明白。”

“明白就好。那我可就直说了,小霞这姑娘我看着长大的,啥脾气我清楚。她心里有你,就是拉不下脸。你要是个爷们儿,就痛痛快快去县城找她一趟,把话说清楚。别发微信,微信上说不明白,当面说。”

李建国搓了搓手:“我去了说啥呀?”

赵玉芬恨铁不成钢地戳他脑门:“说啥?说你喜欢她,想跟她处对象!这还用我教?”

“我……我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也得说!你三十九了,还等着人家姑娘主动呢?小霞三十七,人家能等你几年?你俩都这岁数了,还跟小年轻似的磨磨唧唧,磨蹭到啥时候?”

李长顺在旁边帮腔:“听你妈的。”

李建国看了看他爹,又看了看赵玉芬,一咬牙:“行,我去。”

第二天他换了身干净衣裳,坐班车去了县城。赵小霞在超市收银,他找到超市门口,又不敢进去了。在门口转悠了得有十几圈,超市保安都瞅他了,他才硬着头皮进去。

赵小霞正给一个大妈结账,抬头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结完账大妈走了,李建国站到收银台前面,后头还排着俩人,他也不好说啥,就站旁边等着。赵小霞低头扫码收钱,耳朵根慢慢红了。

等顾客都走了,赵小霞问:“你咋来了?”

“我……来找你。”

“找我干啥?”

李建国咽了口唾沫,想起赵玉芬教他的话,可当着人面就是说不出口,憋了半天:“我爹跟赵婶领证了。”

“我知道。姑跟我说了。”

“那啥……咱俩现在算亲戚了。”

赵小霞看了他一眼:“嗯。”

“可我觉着……咱俩这亲戚关系……能不能再近一步?”

赵小霞没说话,但嘴角动了。

“你别光笑啊,你倒是说句话。”李建国急了。

“我上班呢,下班再说。”

“那我等你下班。”

“下班还得俩钟头呢。”

“我等。”

赵小霞拿他没办法,从柜台底下摸出瓶水递给他:“那你坐那边休息区等着吧。”李建国乖乖坐过去,俩钟头愣是没挪窝。中间赵小霞偷偷瞄了他好几回,有一回被他逮着了,俩人一对眼,赵小霞赶紧低头扫码,差点把人家买的一兜子鸡蛋算成两兜。

下了班,赵小霞换了衣裳出来,李建国跟在她后头走,俩人沿着县城那条河溜达。走了快半条街谁也没说话,最后李建国憋不住了。

“小霞,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我就直说了吧,我看上你了,想跟你处对象。你要觉着我还行,咱就正正经经处,奔着结婚去那种。你要觉着不行,你就直说,我以后也不烦你。”

赵小霞低着头走了一会儿,说:“你那个前女友小芳呢?”

“我跟她真没啥!当年是她爹嫌我家穷,她自己也没坚持,我早放下了。那天她来买东西我也是头回见,连她电话我都没存。”

赵小霞扑哧笑了:“你急啥,我又没问。”

“你不是刚才问了吗?”

“我那是在意你才问的,搁别人我管她小芳小圆呢。”

李建国愣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嘴咧得快咧到耳朵根了:“那你意思是答应了?”

赵小霞瞪他一眼:“我答应啥了?我就说我在意……”

“在意就是答应了!”李建国高兴得直搓手,“那咱说好了,打今儿起你就是我对象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赖呢?”

“我三十九了,好不容易有人要,能不赖吗?”

赵小霞让他给逗乐了,俩人在河边找了个石凳坐下,这回话多起来了。李建国问她超市上班累不累,赵小霞问他家里几亩地,聊到天黑,李建国才想起来得赶末班车回去。赵小霞把他送到车站,临上车前李建国从兜里掏出个东西塞她手里——是上午在超市门口转悠时买的,一对银耳钉,花了六十块钱。

“我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看着挺素的,觉着适合你。”

赵小霞攥着耳钉盒,看着班车开走了。回到出租屋她给赵玉芬打电话:“姑,他来找我了。”

赵玉芬那头笑得跟朵花似的:“成了?”

“成了。”

“我就说嘛!你俩磨叽了这么久,早该成了!”

第七章 老光棍要结婚

李建国跟赵小霞处上对象之后,整个人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干活回来就瘫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现在知道拾掇屋子了,院子里杂草拔得干干净净,窗户擦得能照人。李长顺看在眼里,美在心里,跟赵玉芬说:“老话说得对,男人得有个女人才成个样子。”

赵玉芬哼了一声:“那以前我给你拾掇屋子你咋不说这话?”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李长顺不敢接茬了,闷头喝茶。

处了仨月,俩人感情稳定下来了。赵小霞每个礼拜回村里,有时候住赵玉芬那儿,有时候去李建国家坐坐。李建国也隔三差五去县城接她下班,骑着他那辆破摩托突突突跑四十里地,一点也不嫌费油。

可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问题来了。

赵小霞她爸赵老栓听闺女说了这事,专门从赵庄跑过来一趟。赵老栓六十出头,干瘦干瘦的,脾气倔,跟他闺女一个样。他来了也没去李长顺家,直接奔赵玉芬的小卖部,往柜台前一站。

“姐,小霞那事我不同意。”

赵玉芬正上货呢,一听这话把手里一箱方便面往地上一撂:“你不同意?你凭啥不同意?”

“李家那小子三十九了,比小霞还大两岁,家里就三间破瓦房,连个楼房都盖不起,小霞嫁过去住哪儿?”

“住哪儿?住家里呗!人家那三间瓦房咋了?前年刚翻修的屋顶,墙也是新刷的,院子里铺了水泥地,比你赵庄那老宅子强多了!”

“那也不行。我闺女在县城上班,找个城里有房的不好吗?非得嫁到农村来种地?”

赵玉芬气乐了:“老栓,你闺女三十七了,你当她是二十七呢?县城有房的能看上她?再说了,小霞自己啥意见你问过没有?”

赵老栓梗着脖子:“她懂啥?她要有主意能拖到三十七?”

这话正好让进门的小霞听见了。赵小霞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

“爸,你咋这么说我?”

赵老栓看见闺女来了,气势矮了半截,嘴上还不饶人:“我说的是实话。你姑给你介绍的这个,那李家小子我打听了,就是个种地的,也没个正经手艺,你嫁过去喝西北风?”

“人家种地咋了?你不也种了一辈子地?人家农闲还打零工呢,一年下来也挣个三四万,比我上班不少。”

“那……那房子呢?”

“房子咋了?我觉得挺好,院子大,能种菜能养鸡,比城里鸽子笼强。”

赵老栓被闺女噎得说不出话来,最后一甩袖子:“行行行,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了!回头受了委屈别回家哭!”说完就走了。

赵小霞气得眼圈红了,赵玉芬劝她:“你爸就那脾气,嘴硬心软,过两天就好了。回头让你姑父去跟他喝顿酒,三杯下肚啥都好说。”

李长顺听说这事,赶紧拎着两瓶好酒去赵庄找赵老栓。俩人坐炕头上喝了一下午,李长顺从建国小时候他妈走了一个人拉扯孩子多不容易说起,说到建国这些年咋吃苦干活,说到赵小霞来了家里多欢喜。赵老栓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嘴就松了,喝到第五杯的时候拍着桌子说:“行了别说了,我闺女乐意就行。不过有一条,彩礼不能少!”

李长顺赶紧问:“你说个数。”

“六万六,图个吉利。”

李长顺心里盘算了一下,家里这些年攒了有小十万,够用。当场拍板:“行,六万六,一分不少!”

赵老栓又加了一条:“盖个新房,不用楼房,起码翻修得像个样子,我闺女嫁过去不能住旧房子。”

这个李长顺有点犯难。翻修房子少说也得五六万,再加上彩礼和办酒席,家底就掏空了。可为了儿子娶媳妇,掏空就掏空吧。他咬咬牙答应了。

李建国知道这事之后不干了:“爹,咱家那房子去年才换的瓦,墙也是新的,还翻修啥?有那钱不如留着干点别的。”

“你懂个屁!人家闺女嫁过来,不得让人家住得舒坦?你老丈人提的要求,咱就得办,不然小霞在娘家咋抬得起头?”

李建国不吭声了。赵小霞知道这事之后,主动跟她爸说:“爸,房子别翻了,他家那房子我看了,挺好的。你把彩礼降点,三万就行,我们拿那钱把屋里重新装一下,买套新家具,比翻修房子实用。”

赵老栓瞪闺女:“你还没过门呢就胳膊肘往外拐?”

“我这是实事求是。你翻修了房子,我嫁过去住着是舒坦,可李家欠一屁股债,我过去跟着还账,那不是更遭罪?”

赵老栓让闺女说得没词了,最后哼了一声:“行吧行吧,你们自己看着办,我不管了。”嘴上说不管,回头还是偷偷给赵小霞塞了两万块钱私房钱,让她添置东西。

第八章 前女友又来了

房子的事刚说定,小芳又冒出来了。

这回她直接找到李建国家里来了,拎着水果和点心,说是来看看李叔。李长顺不好把人往外撵,让进屋坐了。小芳东拉西扯聊了半天,最后说:“李叔,我听说建国要结婚了?跟赵婶那个侄女?”

李长顺嗯了一声,没多说。

“建国这人实在,就是太老实了。”小芳叹了口气,“当年要不是我爸拦着,我俩孩子都该上小学了。我现在离婚了,自己带孩子过,想想还是建国这样的靠得住……”

李长顺再老实也听出味儿来了,这是想撬行啊。他脸一沉:“小芳,建国现在有对象了,俩人都说好结婚的日子了。你也是当妈的人了,有些话不用我说明白吧?”

小芳脸上挂不住,站起来说:“李叔你想哪去了,我就是来看看你。”说完就走了。

李长顺转头就给赵玉芬打电话,赵玉芬一听炸了:“这女的咋回事?上回在店里碰见我就觉着她不对劲!不行,得让建国赶紧把婚事定下来,夜长梦多。”

她风风火火去找李建国,李建国正在院里修鸡笼,听赵玉芬说完,把锤子往地上一扔。

“她来找我爹干啥?”

“干啥?想跟你续前缘呗!你可别犯糊涂啊,小霞那边啥都不知道呢,这要是让她知道了……”

李建国抓起手机就给赵小霞打电话:“小霞,我跟你说个事。小芳上我家来了,找我爹,说是想跟我复合。我跟她啥关系没有,我这就去找她说明白,让她别来了。”

赵小霞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说:“你去吧。”

“你信我不?”

“信。”赵小霞说,“不过你得带着我去。”

李建国一愣:“你去干啥?”

“我去看看她长啥样。上回在姑那儿光顾着生气,没看仔细。”

李建国哭笑不得,但还是答应了。俩人约好了礼拜天去邻村找小芳。赵小霞那天特意穿了件新裙子,还化了淡妆,李建国头一回见她化妆,看直了眼。

“你看啥?”

“你化妆挺好看。”

“我以前不化是因为懒得化,又不是不会。”赵小霞白他一眼。

到了小芳家,小芳开门看见俩人一块来的,脸色变了好几变。赵小霞落落大方地说:“小芳姐,我跟建国要结婚了,听他说你最近挺关心他的,我们过来谢谢你。这是喜糖,你尝尝。”

说着把一包徐福记塞到小芳手里。小芳尴尬得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接过来干笑两声:“那恭喜你们啊。”

“谢谢小芳姐。以后你要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村里找我们,建国这人热心,就爱帮人干活。”赵小霞说完拉着李建国走了。

出了门李建国说:“你刚才那话啥意思?让她来找我干活?”

赵小霞掐了他一把:“你傻啊,我那是客气话!她好意思来吗?”

李建国嘿嘿笑了:“我发现你这人不光会修水管,嘴也挺厉害。”

“那得分对谁。”

这事之后小芳再没来过。李建国他爹李长顺感慨:“这找媳妇还得找厉害的,能护家。”

第九章 丈母娘的考验

婚期定在秋后,九月底。赵小霞她妈走得早,赵老栓一个大老爷们啥也不懂,嫁闺女的事全靠赵玉芬张罗。赵玉芬既是姑又是婆婆,里外忙活,瘦了五斤。李建国看着过意不去,跟赵小霞说:“你姑对咱俩的事比咱俩还上心。”

赵小霞说:“那是我姑,也是你妈,你别光嘴上说,回头多干点活。”

李建国果然勤快了,隔三差五去小卖部帮着卸货搬箱子。有一回搬啤酒,箱子底漏了,哗啦碎了一地,玻璃碴子崩了一身。赵玉芬吓一跳,赶紧问伤着没有。李建国拍拍身上的玻璃碴子说没事,蹲地上就开始收拾,收拾完了又去搬了一箱新的,钱照给。

赵玉芬晚上跟李长顺说:“建国这孩子真不赖,实诚。”

李长顺美滋滋的:“那是我儿子。”

“也是我儿子了。”赵玉芬纠正他。

可赵老栓那头还有个坎没过。他嘴上说不管了,心里还是别扭。他觉着闺女嫁到李家,没有婆婆帮衬——赵玉芬虽说嫁过去了,可到底不是亲婆婆,小霞在婆家会不会受气?

赵玉芬了解她这个弟弟,跟李建国说:“你得去你老丈人家表现表现。你爸去喝酒那是你爸的事,你自己得去一趟,别空手,带点实在东西。”

李建国问带啥,赵玉芬说:“带两条好烟,两瓶好酒。再买点排骨,去了帮着干活,别光坐着。”

李建国老老实实去了赵庄。赵老栓正在院里劈柴,看见女婿来了哼了一声,也没让进屋。李建国把东西搁下,撸起袖子说:“叔,我帮你劈。”

赵老栓没搭理他,自己劈自己的。李建国就抢过斧子劈起来,他年轻力气大,一斧子下去木头裂两半,一会儿工夫劈了一大堆。赵老栓在旁边看了半天,进屋端了碗水出来,搁在窗台上,啥话没说又进屋了。

李建国劈完柴又帮着修院墙,赵老栓家院墙塌了一角,用塑料布蒙着。李建国和水泥搬砖头,半天工夫砌好了。赵老栓出来看了一眼,墙角拿手抠了抠,挺结实。中午吃饭的时候,赵老栓从柜子里摸出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李建国倒了一杯。

“喝。”

李建国双手接过,咕咚一口干了。赵老栓又给他倒了一杯,自己也干了。俩人不说话,闷头喝了大半瓶。

赵老栓喝得脸红扑扑的,突然一拍桌子:“建国!”

“叔。”

“我闺女从小没妈,我把她惯坏了,脾气犟,你多担待。”

李建国赶紧说:“小霞脾气好着呢。”

“好个屁!”赵老栓一瞪眼,“她要是脾气好能拖到三十七?跟你一样,俩犟种!”

李建国乐了:“叔你说得对。”

“对个屁!”赵老栓又倒一杯,“我跟你讲,你俩结婚了我不管,但有一条,你要是敢打她,我拿刀剁了你。”

“叔你放心,我不打媳妇。”

“不打就行。”赵老栓举起杯,“来,再喝一个。”

喝完这顿酒,赵老栓算是彻底认了这个女婿。回头跟村里人显摆:“我女婿,李家那小子,干活一把好手!给我砌了面墙,比专业的都强!”

第十章 婚事定了

秋后收了玉米,李家的院子拾掇得干干净净。李建国自己动手把堂屋刷了白墙,换了新窗帘,还打了个新衣柜。赵小霞休班回来帮着拾掇,俩人一边干活一边斗嘴。

“你这柜子打得忒大,占了半面墙。”

“大点好,你衣裳多。”

“我衣裳哪多了?就一个衣柜的衣裳。”

“那以后不得添?结婚了总得买几件新的。”

赵小霞嘴上嫌弃,心里挺高兴。她把自己攒的嫁妆钱拿出来,买了台双开门冰箱和全自动洗衣机。李建国说不用她买,赵小霞说:“我嫁过来又不是光着屁股来的,该添置的就得添。”

两边商量婚事细节的时候,赵老栓提出来要办流水席,李长顺说行,就在村里大街上搭棚子,请全村人吃三天。李建国说别整太大,丢人。李长顺骂他:“你打光棍打了三十九年,好不容易娶上媳妇,还不让老子显摆显摆?”

李建国不敢吭声了。

赵玉芬负责张罗菜,她认识镇上开饭店的,承包了二十桌,鸡鸭鱼肉全有。赵小霞负责发请帖,李建国负责借桌椅板凳。一家四口忙得脚不沾地,可脸上都挂着笑。

结婚前一个礼拜,李建国跟赵小霞去镇上领证。照相的时候俩人都绷着脸,摄影师说笑一笑,李建国咧了咧嘴,比哭还难看。赵小霞掐了他腰一下,他哎哟一声,摄影师咔嚓按了快门,照出来李建国龇牙咧嘴,赵小霞笑得前仰后合。

“这张不行,重拍!”

“不重拍了,就这张挺好。”赵小霞拿着照片看了又看,“多有纪念意义,一看就知道是我掐的。”

李建国拿她没办法,红本本领了,出来站在民政所门口,俩人互相看了一眼,都觉着有点不真实。

“这就……结婚了?”

“法律上结了,酒席还没办。”

李建国拉着赵小霞的手,攥得紧紧的:“小霞,你放心,我肯定对你好。”

赵小霞嗯了一声,反手也攥紧了他。

第十一章 婚礼上的幺蛾子

婚礼定在农历八月十六,中秋节第二天。李家院子里张灯结彩,大门口扎了红绸子拱门,村里的大喇叭从早上六点就开始放《今天是个好日子》,循环放了十八遍,李长顺听烦了,去把喇叭掐了,换成了戏曲磁带。

赵小霞在赵玉芬的小卖部里化妆,镇上请来的化妆师给她盘了头、打了粉,穿上一身红嫁衣,赵玉芬在旁边看着看着眼圈红了。

“姑,你哭啥?”

“我没哭,风迷眼了。”赵玉芬拿纸巾按了按眼角,“小霞,你妈走得早,姑送你出嫁,姑心里高兴。”

赵小霞鼻子一酸,抱住赵玉芬:“姑,谢谢你。”

“谢啥,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建国那孩子实诚,你俩好好处,别老掐他。”

“我哪掐他了?”

“你当我没看见?上次照相你都把人家掐出影儿了。”

娘俩笑成一团。

李建国那边也拾掇利索了,穿了身新西装,领带是赵小霞提前给他系好的。李长顺看着儿子,嘴咧得合不拢,一个劲说:“像样,真像样。”

迎亲队伍九点出发,李建国骑着借来的红色电动车——他那辆破摩托实在拿不出手——后头跟了六辆电动三轮,坐满了亲戚。到了赵庄,赵老栓堵着门要红包,李建国塞了八个红包才进去。赵小霞坐在炕上,红盖头蒙着脸,李建国把她抱上电动车后座,赵小霞搂着他的腰,在满村人的起哄声里突突突往回开。

到了李家大门口,鞭炮放得震天响,全村老小都来看热闹。李长顺和赵玉芬坐主位,等着新人磕头。李建国和赵小霞跪下来,喊着“爹、妈,喝茶”。李长顺手抖得茶碗差点拿不住,赵玉芬笑着接了茶,给了个大红包。

正热闹着,人群外头挤进来一个人。

小芳。

她今天没穿红裙子,穿了件素净的灰外套,手里拎着个红包。挤到前头来,对着李建国和赵小霞说:“恭喜你们。我来讨杯喜酒喝,不欢迎啊?”

全场安静了几秒钟。李建国心里一紧,怕赵小霞不高兴。赵小霞从盖头底下看清楚来人,伸手把盖头掀了。

“小芳姐来了,快坐。建国,给小芳姐安排座儿。”

李建国赶紧搬椅子。小芳接了杯酒,举起来说:“建国,小霞,祝你们白头偕老。以前的事是我没福气,今儿这杯酒我干了,以后还是好邻居。”说完仰头干了。

赵小霞也干了,说:“小芳姐,以后常来串门。”

小芳喝完酒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走的时候眼圈有点红,可脸上带着笑。赵玉芬在旁边捏了把汗,低声跟李长顺说:“这丫头倒是敢作敢当。”

李长顺叹了口气:“也是个苦命人。”

婚礼顺顺当当办完了,闹洞房闹到十点多,小两口才消停下来。李建国喝了不少酒,倒在床上直哼哼。赵小霞打水给他擦脸,一边擦一边数落:“不能喝就别喝,逞啥能?”

“我高兴。”李建国闭着眼傻笑,“我有媳妇了。”

赵小霞给他把鞋脱了,盖好被子,自己坐在梳妆台前卸妆。镜子里的她脸蛋红扑扑的,三十七岁的脸上头一回有了新嫁娘的喜气。她摸了摸手腕上李建国给买的银镯子,笑了。

第十二章 锅碗瓢盆的日子

结了婚过日子,跟处对象不一样。

头一个月,俩人甜蜜得跟蜜里调油似的。李建国早上起来给赵小霞煮鸡蛋,赵小霞下班回来给李建国炒俩菜。可日子一长,磕磕碰碰就来了。

先是李建国嫌赵小霞管他抽烟。他抽了快二十年烟,一天一包,赵小霞让他减到三天一包。李建国不干,说干活累了抽根烟解乏。赵小霞有招,把烟藏起来,一天只给三根。李建国翻箱倒柜找不着,气得在院子里转圈。

“赵小霞!你把烟藏哪儿了?”

“你管我藏哪儿了,反正一天三根。”

“我是你男人还是你儿子?”

“你是我儿子我就揍你了。”赵小霞在厨房炒菜头也不回,“三根,多了没有。”

李建国没辙,跑小卖部找他爹要烟。李长顺刚要点上,赵玉芬从柜台后头探出脑袋:“长顺,你也想减量是吧?”李长顺赶紧把烟塞回盒里:“没有没有,我就给他一根。”赵玉芬眼一瞪,李长顺把手缩回去了。

李建国悲愤交加:“爹!你还是不是男的?”

李长顺小声说:“忍忍吧儿子,我比你还惨,一天就两根。”

再就是赵小霞花钱的事。赵小霞在县城上班,每个礼拜回来一趟,回来就去超市采购,买肉买鱼买水果,花钱大手大脚。李建国心疼,说她不会过日子。赵小霞说我花我自己的工资,又没花你的。李建国说那也不行,结婚了钱得攒着,以后有孩子开销大。

一提孩子,赵小霞不吭声了。三十七了,生孩子确实得抓紧。可她跟李建国商量过,想先攒点钱,等明年再说。李建国嘴上答应,心里急。村里跟他一般大的,孩子都上高中了,他才刚结婚,能不着急吗?

俩人因为这事别别扭扭的,好几天没说话。赵玉芬看出来了,把俩人叫到一块堆儿。

“你俩咋回事?才结婚几天就闹?”

赵小霞不吭声,李建国吭哧半天:“没啥。”

“没啥你俩脸拉这么长?”赵玉芬一猜就中,“为钱的事?还是为孩子的事?”

俩人都低头了。赵玉芬叹了口气:“我跟你们说,过日子不是比赛谁嗓门大。建国你也是,小霞花钱不是乱花,她买的东西你没吃?小霞你也是,他想攒钱也是为家里好。你俩坐下好好说,别动不动就甩脸子。”

俩人被训了一顿,回去路上谁也不说话,到家了李建国先开口:“小霞,我错了。”

“你错哪儿了?”

“我不该嫌你花钱。你买的鱼我吃得挺香。”

赵小霞扑哧笑了:“我也错了,不该光顾着攒钱,生孩子的事咱再商量。”

“商量啥,你说了算。你说啥时候生咱就啥时候生。”

“那你得先把烟戒了。”

“啊?”

“啊啥啊,你抽烟对孩子不好。”

李建国苦着脸答应了。赵小霞憋着笑,其实她偷偷把烟盒又放回去两条,怕他真戒急了跟她翻脸。日子就这么磕磕绊绊过下来了。

第十三章 老来得子

转过年来开春,赵小霞查出来怀孕了。

李建国拿着验孕棒看了八遍,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这……这准吗?要不要去医院再查查?”

赵小霞踹他一脚:“你当我是傻子?我自己不会去医院?”

李建国撒腿就往小卖部跑,到了门口喊:“妈!小霞怀上了!”

赵玉芬正给顾客拿酱油,手一哆嗦差点摔了瓶子:“真的?多大岁数了?刚查的?”

“刚查的!两道杠!”

赵玉芬解了围裙就往外走,顾客在后面喊:“嫂子我酱油还没给钱呢!”赵玉芬头也不回:“下回再给!”

李长顺听说消息,坐在院子里愣了半天,然后去他媳妇坟前烧了炷香,蹲那儿念叨了半天。赵玉芬找过去,听见他在说:“孩子他妈,建国娶上媳妇了,媳妇怀上了,你在那边别惦记了。”赵玉芬站后头听着,眼眶也红了。

赵小霞怀孕之后成了全家的重点保护对象。李建国不让她干活,赵玉芬隔三差五送肉送蛋送牛奶,李长顺把院子里那块菜地拾掇出来,专门种了不打农药的青菜给儿媳妇吃。赵老栓从赵庄扛来半扇猪肉,搁下就走,说家里猪刚杀的。

赵小霞哭笑不得:“我这才刚怀上,你们咋跟伺候月子似的?”

李建国说:“你管呢,好好养着就行。”

到了秋天,赵小霞生了个闺女,七斤二两。李建国在产房外头等着,听见孩子哭,腿一软差点坐地上。护士抱出来给他看:“恭喜,千金。”

李建国看着皱巴巴的小闺女,嘴咧到耳朵根,说话都结巴了:“像我!真像我!”

赵小霞在里头喊:“像你啥像你,刚生出来都那样!”

有了闺女之后,李建国彻底变了个人。烟说戒就戒了,一点没含糊。以前干活回来就躺着,现在一进门先洗手抱闺女。赵小霞坐月子,他学会了炖鲫鱼汤、煮猪蹄汤,虽然味道不咋样,可心意到了。

有一回半夜孩子哭,李建国一骨碌爬起来哄孩子,让赵小霞接着睡。赵小霞迷迷糊糊看他抱着闺女在屋里溜达,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突然就觉着当初嫁他没嫁错。

第十四章 一家六口

孩子满月那天,李家院子里摆了六桌。李长顺、赵玉芬坐一桌,赵老栓坐一桌,李建国和赵小霞抱着孩子敬酒。赵玉芬喝得脸通红,拉着赵小霞的手说:“小霞,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姑你说。”

“当初我撮合你跟建国,不光是因为你俩都单着。我是看着建国长大的,这孩子靠谱,才敢把我亲侄女介绍给他。”

赵小霞给她姑倒了杯茶:“姑,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赵玉芬笑了,“不过现在看,我眼光还行。”

赵老栓喝得更多,拉着李建国说悄悄话:“建国啊,以前叔拦过你,你别记恨叔。”

“叔你说哪去了,我谢你还来不及呢。”

“谢我啥?”

“你要是不拦,小霞早嫁别人了,哪轮得着我?”

赵老栓拍着桌子哈哈大笑:“这话我爱听!”

李长顺在旁边听着,端起酒杯:“行了行了,过去的事都别提了。往后咱好好过日子。来,都端起来,干一个!”

六个人碰了杯,小闺女在赵小霞怀里睡得正香。

第十五章 日子长着呢

孩子半岁的时候,赵小霞犯了愁。她得回去上班了,孩子谁带?

赵玉芬说:“我带。小卖部我雇个人看,我在家看孩子。”

李长顺说:“那我也别闲着,我帮着。”

赵玉芬瞪他:“你会啥?你会喂奶粉还是会换尿布?”

“我学呗。”

于是赵玉芬把小卖部盘给了别人,专心在家带孙女。李长顺跟着打下手,头一回给孙女换尿布,把前后穿反了,被赵玉芬数落了一下午。第二次就会了,还挺得意,逢人就说:“我给我孙女换尿布,一把成。”

赵小霞每个礼拜回来一趟,每次回来都看见闺女白白胖胖的,衣服干干净净的,心里感激得不行。她知道赵玉芬为了带孩子把小卖部都盘出去了,那铺子是她一个人拉扯赵小满长大的营生,说放就放了。

有一天晚上她跟赵玉芬说:“姑,你把小卖部盘了,我过意不去。”

赵玉芬一边给孩子织毛衣一边说:“那铺子才挣几个钱,我孙女重要。再说了,你姑父有退休金——”

“啥退休金?我爹哪来的退休金?”

“我说有就有。”赵玉芬头也不抬,“你爹说了,以后每月给我两千,算我带孩子的工钱。”

赵小霞不信,转头问她爹,李长顺嘿嘿一笑:“你妈瞎说的,不过我乐意给她钱,你管得着吗?”

赵小霞摇着头走了,跟李建国说:“这俩人,比咱俩还腻乎。”

李建国抱着闺女举高高:“那不是挺好?省得咱操心。”

闺女一岁了,会叫爸爸妈妈了。头一个叫的是“爸爸”,李建国乐得抱着闺女满村转悠,逢人就说:“我闺女会叫爸了!”村里人说:“叫个爸你就美成这样,叫妈你不得上天?”李建国说:“叫妈也美,可先叫的爸,说明跟我亲。”

赵小霞下班回来听说这事,哼了一声:“你等着,回头我教她先叫妈。”

结果第二天闺女对着赵小霞喊了声“妈妈”,李建国脸垮了,赵小霞哈哈大笑。

日子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李建国四十岁得闺女,逢人就说自己命好。赵小霞三十八岁当妈,每天上班带娃两头忙,嘴上喊累,脸上带笑。李长顺和赵玉芬老两口守着孙女,比当年带自己孩子还上心。赵老栓隔三差五来住两天,来了就帮着劈柴修墙,说闲不住。

尾声 又过年了

腊月二十九,李家院子里挂满了红灯笼。赵玉芬炸丸子,李长顺烧火,李建国杀鸡,赵小霞切菜,小闺女在学步车里满院子乱窜,咯咯笑个不停。

赵老栓从赵庄来了,扛着一袋子白面,冻得鼻头通红。进门看见外孙女,一把抱起来:“想姥爷没?”

小闺女揪他胡子,赵老栓哎哟哎哟地叫。

晚上吃饭,六个人围一桌,桌上摆满了菜。李长顺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

“我说两句。”

赵玉芬看他一眼:“你还会说两句?”

“别打岔。”李长顺难得严肃了一回,“今年家里添了口人,咱们这一大家子齐齐全全的。建国打光棍打了三十九年,我跟他愁了二十来年,没想到这媳妇就在眼皮子底下,他赵婶一咬牙,把自个儿侄女许给他了。”

李建国脸红了:“爹,说这些干啥。”

“我还没说完呢。”李长顺瞪他一眼,“我就是想说,缘分这东西,急不得也等不得。该出手就得出手。来,干杯!”

六只酒杯碰在一块堆儿,小闺女在赵小霞怀里举着奶瓶凑热闹,咿咿呀呀地叫。

赵玉芬看着一桌子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建国,小霞,你俩给小闺女起名了没?光叫宝宝宝宝的,上户口咋整?”

李建国跟赵小霞对看了一眼,赵小霞说:“起了,叫李念恩。”

“念恩?”赵玉芬琢磨了一下,“这名字好,念着谁家的恩?”

李建国端起酒杯跟他爹碰了一下:“念我爹的恩,念我妈的恩,念我老丈人的恩,念全家的恩。”

赵小霞补了一句:“也念我姑的恩。没有我姑那句‘别找了,妈这就有现成的’,我俩现在还是俩光棍呢。”

满桌子人都笑了。

外头鞭炮响起来,村里有人家提前放了辞岁的炮。小闺女吓了一跳,一头扎进赵小霞怀里,过了会儿又探出脑袋往外看,指着窗户外面刚炸开的烟花,奶声奶气地喊:“亮!亮!”

李建国伸手把闺女接过去举高高,赵小霞靠在他肩膀上,赵玉芬和李长顺挨着坐,赵老栓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眯着眼笑。

日子长着呢。可日子不就是这么一天一天过出来的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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