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10月,蒋介石判断出了一件事:红军不是战术机动,是战略转移。他很快从华北赶回南昌,定下了追堵计划。在日记里,他给自己打气,写的是:“不可错过剿匪成功之大好机会。”

一个“大好机会”摆在面前,一个“最大对手”唾手可得。这是蒋介石对长征最初的判断:红军在“逃”,他在“追”,结局应该是在某一道封锁线上一举全歼。

但他追着追着,发现不对劲。

湘江那一仗,他确实差点办到了。八万六千人过了江,剩下三万。蒋介石在“追”这件事上,不是做样子的。他调了多道封锁线,严令各部“务歼灭窜匪于湘水以东”,不让红军进贵州。如果只是为了把红军赶进西南,他没必要在湘江边下那么重的手。湘江的血是真的,他灭红军的心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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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出在,他一边想灭红军,一边还有另一本账。

红军进了贵州之后,蒋介石的心思开始“活”了。他给薛岳的指示里藏着一层极其务实的算计:“川、黔、滇三省各自为政,共军入黔我们就可以跟进去,比我们专为图黔而用兵还好。” 红军往西南走,中央军就有了名正言顺跟进的理由。追剿红军,顺便把西南那几个常年不听招呼的军阀地盘收进中央手里,这叫“一石二鸟”。他在日记里也承认这一点,但紧跟着补了一句,心里“仍以先破赤匪为要”。先打红军,顺便收拾西南,主次他是分得清的。

但战场不按日记里的主次来。

红军二渡赤水,杀回贵州,打下娄山关,再占遵义。蒋介石急调大军合围,但这个时候,他的中央军和西南地方军阀之间的裂缝开始漏风了。薛岳的部队一路追着红军到了贵州,眼前有两个目标:一个是红军,一个是贵阳。薛岳选了贵阳。 他带着部队一路狂奔,抢先进入贵阳城,把红军放在了第二位。理由很实在:贵阳是省会,是地盘,占了贵阳,中央军在西南才算真正扎下根。这一“抢”,直接给红军留出了遵义城里十二天的休整时间。陈云后来分析得很直白:南京的追剿军急着抢贵阳地盘,“不愿向赤军攻击,深惧牺牲自己实力”。

这就构成了蒋介石在长征中最拧巴的处境。

他坐在指挥位置上,电报一封接一封地发,严令各部“兜剿”“聚歼”。但他手下的将领们脑子里装的不只是他的命令,还有各自的小算盘:中央军想借机控地盘,地方军阀怕被中央军吞掉,谁都不愿意拿自己的老本去跟红军死磕。蒋介石在日记里骂“将士愚弱不能遵照旨意”,骂的就是这个。他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红军是“逃大龙”,他是执白棋的人。但下着下着,他发现棋盘上的棋子各有各的想法,他自己也被其中一条“大龙”牵着走了。

最刺心的那句话,是红军渡过金沙江之后写下来的。

红军从云南巧渡金沙江,彻底跳出了他布置的包围圈。蒋介石在日记里写了一句:“用兵一生莫大之耻辱。” 又写:“自愧不如也。残匪之机惊灵捷与我军之呆笨迟钝,更为民族前途忧。” 一个把自己看作统帅的人,在日记里承认对手“机惊灵捷”,自己“呆笨迟钝”。他追了两万里,从江西追到川滇边,最后红军从他手指缝里滑了出去。他得到了西南,但没得到红军。而在他那本账上,“先破赤匪”才是主项,西南只是“聊以自慰的一个收获”。

回头看蒋介石怎么看长征,答案其实就藏在这三句话里:开始是“大好机会”,中间是“一石二鸟”,最后是“用兵一生之耻” 。他以为自己在利用长征解决西南,长征也在利用他的“解决西南”活了下来。一个把所有算计都写进日记的人,最后发现算计本身被对手当成了缝隙。他没能“剿灭”那支队伍,那支队伍却把他的“大好机会”,走成了他一个人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