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家传抵万金
人人都是他自己的历史学家
文|有龙则灵
1969年7月5日,我知青下乡到临安天目山下肇村已有半年,早晨从睡梦中起来,灰蒙蒙的天,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一个多月来,三天一小雨,五天一大雨。墙上地里,都湿漉漉的。到了快出工的时候,天乌黑乌黑的,像一个大大的罩子盖了下来。雨势转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小队长宣布,今天休工。
不用雨天干活,免去头戴笠帽,身上是笨重的蓑衣干活,不用在风雨中,身上汗水淋漓,还是松了一口气。几个知青相约去看雨中的溪水,究竟是什么模样。
下肇村是天目山脚的小村庄。坐落在群山环抱中,北靠鼎鼎有名的西天目,主峰1500多米。
村子东北的大溪从那里流出,溪水在周边截流,1960年代建成水库。
南面遥对南天目,从山间流出溪水自南往北,从村子东边流过,当年正在修建的平越水库依靠肩扛人挑,数月奋战后大坝只完成土坝。
两条溪在村的东北角汇合后往西流往于潜,然后和昌化来的溪水合流成西苕溪,途经麻车埠、乐平流过桐庐的印渚埠、南堡,直到分水江、钱塘江。
我们来到东边村头,原来宽阔的河滩里铺满鹅卵石,清清浅浅的溪水在石缝中蜿蜒穿行,一幅乱石立水上,水在石中流的景象。现在完全变了模样,鹅卵石消失在水中,望去成了一片汪洋。
原来清浅蜿蜒的溪水变得混浊暴虐,随着暴雨不断地倾注在地面上,泛黄的溪水不停地翻滚,一个劲地拍打着河堤。
河滩有一片隆起的沙地,那里有十几棵老槐树。粗壮的树杆足足有一米多,它们在此落地生根。不知道它们的年龄,只是村里一位古稀老人曾说过,他小时候,就在这片树林中放过牛。大槐树舒展的树冠是鸟儿的家园,干活累了在树荫下歇息,常常听到清脆的鸟鸣。
大槐树浸没在水中,树根边的泥沙被水泡得松软。溪水不断冲刷着树根边的沙滩,树根边的泥沙渐渐地离开,形成一个空洞。裸露在水中的树根孤立无援,再也无法支撑十多米高的大树,大槐树一棵接一棵缓缓倒下。陪伴下肇村数十年的槐树倒在洪水中,溪水还在不断地上涨,大树渐渐地在水中浮了起来。然后被溪水推动着,进入到河道的中间。
雨点越来越密,打在笠帽上啪啪作响。我们一路小跑,顺着溪流而下。上游的水越来越混浊,来水变得更加汹涌,水中多了房屋中的栋梁和椽子,应该是房子被水冲塌了,几只鸭子在水中浮浮沉沉,完全没有以前那种悠闲。
大槐树在水的推动下,到了两条溪的交汇处,汹涌的大溪遇到湍急的小溪,两股溪水争先恐后,相互撞击,大槐树在水流中横来竖去,最后渐渐流入大溪的中间,进入中流的大槐树速度明显变快,它顺着流水一路飞速向西。
流过几十米后,最前面的大槐树到了大溪中的一处堰坝,高高的堰坝横跨大溪,上下落差大约有五六米高,从坝顶到堰坝下的水面有一个斜坡。大树搁在堰坝顶上,树冠拖在后面,堰坝上的大槐树摇摇晃晃,就是无法前行。
我们没有停住脚步,继续向前,来到下肇村通往吕家坞的木桥。
木桥横跨大溪,长约三十余米。粗粗的整棵松木做成桥桩,深深的扎在河滩的泥中。上面铺着一根根木头捆扎起来的桥板,即使几百斤的重量从桥上通过,也安然无事。
今天滔天洪水袭来,我们屏住呼吸,等着看木桥是否能够无恙?
翻过堰坝的大槐树来到木桥边,桥桩阻挡住它前进的脚步。我们站在岸边,清晰地听见大树碰撞桥桩砰砰声,木桥被撞击时噶噶的呻吟。翻腾的溪水带动大槐树,向木桥发起冲撞,在此同时,倒下的大槐树接踵而来,大槐树得到援兵,冲击更加凶猛。在又一次猛烈撞击后,坚固的大桥终于轰然倒塌。
高高粗壮的桥桩断了,上面的桥板落入水中,溅起了几米高的水花。
眼前一幕让我们目瞪口呆,紧紧注视着大树如同脱缰的野马飞流直下……
木桥塌了,通往吕家坞的路断了。那一刻我们还不知道,这场洪水带给下肇村的,远不止一座桥……
家传编辑部
Family Biograp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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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承《史记》列传,外鉴欧美家史,团队具有调查记者、高校研究员背景,拥有家庭记忆与历史背景、专业理论融合研究、写作的成熟经验。通过上门深度对话,梳理代际脉络和家风演变,还原个体选择与时代变迁的互动关系。
目前已为10个国家、国内20余省300余个家庭完成家传写作,作品被图书馆和高校收藏。同时为央企、上市公司及地方政府提供创业史、地方志撰写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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