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择端:画了《清明上河图》、却在史书里只留下八十五个字的“神秘画师”
北宋中期的某一年,密州东武(今山东诸城)张家,一个男孩出生了。这孩子叫张择端,字正道。
他的名字,是从《孟子》和《礼记》里来的。“择端”出自《孟子·离娄下》——“夫尹公之他,端人也,其取友必端矣”;“正道”出自《礼记·燕仪》——“上必明正道以道民”。光看名字就知道,他爹给他起这名,是盼着他走“正道”——读儒家经典,考科举,当官。
张择端从小读书,读得不错。他长大后“游学于京师”——去了汴京(今河南开封),进了太学,学诗赋论策,准备考进士。可考来考去,没考上。他没脸回山东,就留在汴京谋生。谋生的手段,是画画。
他“后习绘事”——后来才学的画画。他“本工其界画”——最擅长画界画(用界尺画建筑、舟车的那种画)。他“尤嗜于舟车、市桥郭径”——尤其喜欢画船、车、市集、桥、城郭、街道。他画这些东西,“别成家数”——自成一家。
传说张择端刚到汴京时,盘缠用尽,寄居在相国寺的香积厨(厨房)里。他白天在寺里给壁画修补补,晚上就着油灯画自己的画。有一天,宋徽宗驾临相国寺降香,听说寺里有个年轻人扬言要把整个汴京城画下来。宋徽宗把他叫来,看了他的画稿,当场拍板:召进翰林图画院。
这个故事出自开封民间传说,正史里没有记载。但有一件事是真的:张择端确实进了翰林图画院。金代张著在《清明上河图》后面的跋文里,称他为“翰林张择端”。北宋的“翰林”在这里不是翰林学士,是翰林图画院的画家。
进了画院,张择端开始画那幅让他名垂千古的画。他画的是汴京城——从城郊的田野,到汴河上的虹桥,再到城内的街市。他画了五百多个人物、八十多头牲畜、三十多栋房舍、一百多棵树。他画船夫撑篙、纤夫拉纤、商贩叫卖、轿夫抬轿、道士算命、小孩追猪。他画的是北宋最繁华的一天的切片。
画完了,他把画呈给宋徽宗。宋徽宗用他的瘦金体,在画轴上题了“清明上河图”五个字,盖上了双龙小印。这幅画成了宋徽宗的藏品。
可奇怪的事来了。宋徽宗时期编了一部《宣和画谱》,收录了当时内府收藏的二百三十一位画家的作品。张择端的名字,不在里面。一个被皇帝亲自题字、收藏了画作的画家,却不在皇家画谱里。没人知道为什么。
北宋灭亡后,金兵把汴京的文物、图书、工匠全抢走了。《清明上河图》也跟着被运到了金国。五十八年后,一个叫张著的金朝文人,在画后面写了八十五个字的跋文。这八十五个字,是后世关于张择端生平的唯一记载:
“翰林张择端,字正道,东武人也。幼读书,游学于京师,后习绘事。本工其界画,尤嗜于舟车、市桥郭径,别成家数也。”
就这么多。他的生卒年、他的家世、他长什么样、他什么时候死的、他除了这幅画还画过什么——全都没人知道。他还有一幅《西湖争标图》,被《向氏评论图画记》列为“神品”,可那幅画早就失传了。
张择端大概死在北宋灭亡之后不久。有人说他活了六十岁,有人说他活了七十岁,没人说得准。他死的时候,《清明上河图》已经在金国的一个私人藏家手里了。后来这幅画在元、明、清三朝,五次入宫,四次被盗出宫。它被严嵩藏过,被冯保偷过,被毕沅献给过乾隆,被溥仪带出过紫禁城。1957年,它回到了故宫博物院。
而张择端呢?他连一张画像都没留下。他叫什么、长什么样、哪年生的、哪年死的,全在历史的风里吹散了。他留下的,只有一幅画。一幅画了五百多个人、八十多头牲畜、一百多棵树的画。一幅把北宋最繁华的一天,永远冻在绢上的画。一幅让一千年后的人还能看见汴河上的船、虹桥上的摊、街市上的叫卖声的画。
他叫张择端。一个考科举没考上的山东书生。一个在相国寺里画画的民间画师。一个进了翰林图画院、画了一幅画、然后消失在历史里的“神秘画师”。一个在《宣和画谱》里查无此人、却在金人的跋文里留下八十五个字的人。他活着的时候,没人给他写传记。他死了以后,没人给他立传。可他的画,替他活了一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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