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信条2：黑暗觉者》评测：天若有情天亦老
太空熊
2026-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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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太空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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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的东西，就是死的东西。
《龙之信条2：黑暗觉者》的处境有些尴尬。
它既不像初代DLC的黑咒岛那样紧凑，同时也丧失了一部分本体所独有的创意气质。尽管利用数值驱动增强了终局的重复可玩性，但稀薄的敌人配置和战斗系统，又拉低了这方面的综合体验。哪怕以一个原版游戏时间超过100小时的“龙信吹”角度出发，我仍无法给到《龙之信条2：黑暗觉者》一个很高的整体评价。
万幸的是，游戏至少保住了部分核心体验。
诺根的环境比原版更加凶险，但也正因风雪凛冽，篝火与食物才显得异常温暖，天边的极光才更加瑰丽夺目。在冰天雪地的洞窟里支起营帐，用噼啪作响的柴火驱散身上的寒气，吃上一块自然熟成的嫩滑烤肉，然后美美地睡眠，直到黑夜和暴雪同时散去，白色的寒意从洞口奔涌进来。
我始终觉得，CAPCOM在大世界玩法上的探索是正确的。
《龙之信条2：黑暗觉者》给了我一种久违的冒险体验，上一次在这种寒冷的北境之地旅行，还是《上古卷轴5天际》。毫不夸张地说，现在的诺根，就是无数真实系模组作者，想要打造的那个天际省。泰姆瑞尔天气、Lux光源、雪地脚印、植被大修、星云天空、各种着色器和ENB，等等等等——这些殚精竭虑整合模组的结果，无非是一个足够沉浸的开放世界罢了。
至少在这一点上，《龙之信条2：黑暗觉者》做到了，而且比目前市面上90%的开放世界游戏做得都好。它的世界设计不是一块撒豆子的餐盘，而是一个动态的整体。黑夜与严寒除了提供视听上的刺激，也直接从玩法上影响了玩家的决策。密集且强大的敌人配置、极度受限的视野范围，这两个原版中就存在的危险因素，加上诺根地区不断削减体力上限的严寒天候，让旅行规划本身嵌入成了整体玩法的一部分。
相较之下，把职业限定技能当成探索奖励，撒在地图上当兴趣点，反而对我的吸引力不大。至于把新职业和本体地图上的新地牢的关底奖励做绑定，更是纯粹的进度锁设计，其实算一种拖延行为。
如果可能的话，我真心希望CAPCOM或者伊津野英昭推出一款《迷宫饭》主题的动作冒险游戏——当然，“饭”的部分要好好做——由此可见，随着制作人的离职，《龙之信条2：黑暗觉者》在经费上应该更加捉襟见肘，连多买几块好肉拍拍视频都不乐意，实在是让人倍感唏嘘。
当然，如果从整体体验上来看，初代DLC的黑咒岛反而更接近闯关制的“迷宫”。CAPCOM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本体的地图上增加了12个新的街机式地牢。但这些地牢本身的规模很有限，除了有一些特定的限制条件，比如职业携带特定技能、负重不能高于一定量外，并没有什么真正构成新探索体验的地方，不会和你在本体里钻过的大型洞穴，或一些遗迹类的战斗场景差太多。
而本作的诺根地区……说难听点，显然就是本体开放世界地图版图的一部分，出于成本或工期又或某种不明确的原因，才被强行规划成了后续更新内容。如果说，初代DLC的黑咒岛用一种街机式的高强度战斗体验，彻底颠覆了本体的玩法框架，那诺根地区的整体心流和探索体验，则与本体游戏更加类似。
但如果只是这样，那也还好。毕竟，《龙之信条2》这样的怪胎游戏，在市面上你打着油灯也找不到几个——问题恰恰在此，我觉得《龙之信条2：黑暗觉者》实际上也放弃了那种伊津野式的开发思维——它变得有些普通，甚至散发着一丝保守的味道。这一点，从传送基石的数量和分布上就可见一斑。诺根地区的面积差不多是本体的一半，但固定基石的数量却是本体的好几倍，一些基石间的直线距离，甚至还不足一分钟的脚程。
加上前段时间更新的无限飞石，《龙之信条2：黑暗觉者》的中后期体验，已经无限趋近于俗套的开放世界游戏：接取任务，原地传送，到达目的地附近，高抬几步贵脚，打几个怪，找几个物品，原地传送，任务完成，然后循环整个过程。
露营规划、钩锁捷径、环境元素等一系列的探索设计，都成了可有可无的摆设，甚至在很大程度上变成了战斗和任务进度的累赘。CAPCOM已经不止一次地做过这种事，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龙之信条”的同卵胞兄“怪物猎人”系列。
“世界”“环境”“沉浸感”等等关键词，本身并没有任何问题，这些都是一款真正动人的开放世界游戏应该做到的东西。
但如果，你的受众里有一大群只想在水泥地上打恐龙的战斗爽玩家，那以上的几个关键词，可能就没有听起来那么美妙了。
而到了“龙之信条”这边，反之亦然。
具体到《龙之信条2》的“传送”功能上，我的看法应该和绝大多数玩家都不一样。可能很多人认为：我可以不用传送功能，但你不能没有。但我始终觉得，只要有了滥用规则的可能，玩家就一定会去滥用规则——这就是“游戏”这个载体的本质，即玩家与设计者之间，关于规则制定和使用规范的交锋。
如果一个设计者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且有意让自己的作品达成某种心流体验，那他就不应该在关键之处做出妥协。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让所有人都满意的东西，昆虫会在黑夜中扑向火炬，火焰当然是危险的，会烧死一些生命，让人感到疼痛，但这并不影响光线本身的魅力和温度。我本人愿意扑向这样的代价，而对那些给自己的火焰加上防风罩的人，我只能表示遗憾。
当然，《龙之信条2：黑暗觉者》肯定还是好玩的，它只是有些和稀泥，但宝宝奶昔本身并不难吃。开头提到，它增加了一套可以作为终局玩法的数值驱动系统——你可以在地图刷怪、捡垃圾，从而收集遗物。遗物就是一些未鉴定的道具和装备，分为不同的阶等，每个阶等都会有较大的数值增幅。而同阶等的遗物，会有具体攻防数值上的微小浮动，以及4个随机词条。
词条中包含一部分的EX技能，可以进一步强化对应的职业技能。也有一些附魔类或功能类等等的数值增益，可玩性有，但构筑空间并不像传统装备驱动类游戏那么庞大，更多是提供一个可以Min Max的养成空间，让玩家在战斗之余时刻也有收益，不至于长时间无事可做。
玩过初代DLC的玩家应该已经察觉到了，这个遗物系统和黑咒武器非常类似，也是通过战斗和探索获取，然后需要“解咒”做鉴定，而且分成几个特定的等级。但是实际体验下来，我觉得两个玩法在细节体验上还是不太一样。本作的遗物系统实际上做得更加平滑，也更加精简一些。不仅等级更多，而且种类相对来说也更少。特别是道具，基本上只留下了金钱袋一类的数值消耗品。
这代DLC的开启条件也很简单，只要抵达维伦沃斯，触发黑人队长贝伦特的相关主线，就能推进。我的新档初进DLC时才20级左右，完成DLC主线时已经170级，除了初期因为数值问题经常被秒杀外，后续整个流程都非常流畅，这还是在开启困难难度的前提下。这个过程中最主要的难点，仍然在于：如何让自己提前获得一套越级的高强度装备。
你看，这就是为什么，所有的角色扮演游戏都应该丢掉动态等级系统。不管是回合制还是即时制、传统化还是动作派的RPG，想办法越级挑战，获得超量回报，都是正反馈中极为重要的一环。这一点就是上文中，关于玩家与设计者之间进行规则博弈的正面案例：你钻研了一套非常规的方式，攻克了非标准流程下的困难，那么就理应获得超规格的回报。
得益于开放地图，《龙之信条2：黑暗觉者》的越级挑战实际上变得更加简单了。基于游戏强大的物理系统和动作属性，你有很多跳过数值检测、直接利用机制击杀敌人的方法。最简单的，莫过于在地图上翻找遗物堆。或在战斗时，使用一些强控制技能。
在游戏前期，你只需要把一个被控制住的杂兵丢进水里，就能直接让角色升级。大型敌人的经验更是数以十万计，能让玩家听升级音效听到耳朵起茧，提供迅猛即时的正反馈。而到了游戏后期，数值和装备验证完毕后，游戏会给玩家一个特殊的机制，能够主动开启永久黑夜的高强度模式，此时你就可以尽情战斗爽了。
其实，《龙之信条2》本体的战斗玩法已有很多可取之处——这里指的不是它那套简陋得只有框架的RPG数值体系，而是其基于地形碰撞和布娃娃物理的动作系统。这一点在DLC中体现得尤其明显，因为数值上的压力，我不得不利用本体就已经存在的硬直系统，进一步使用抓取、投掷一类的辅助选项，去打出更为显著，甚至是秒杀类型的伤害。
这些设计在本体中显得并不出彩，因为数值压力相对较小，部分职业的强度可以完全碾过这些战斗交互的辅助选项，导致玩家没有充分利用系统的动力，更多是当成攀爬、拖拽大型敌人等等的半演出式互动。这种战斗强度上的碾压感，也从侧面加剧了本体游戏中，面对重复敌人时的作业感。
可能有一些玩家会抱怨《龙之信条2》的怪物种类少。但实际上，游戏里的几种蜥蜴和哥布林敌人，并不仅仅是换皮，它们也有不同地区生态的亚种习性，会以不同的方式进行战斗。从设计层面上来看，这反而并不偷懒。但由于上面提到的原因，导致玩家无论在什么场景中，面对什么样的敌人，都可以采用同样的姿态轻松取胜，久而久之，也就不会去注意这些敌人间的设计差异了。
比较遗憾的是，《龙之信条2：黑暗觉者》的敌人种类依然有限。大家都喜欢的不得了的哥布林和蜥蜴，自然也堂堂登场，而部分大型敌人，则存在外观上的换皮现象。但至少，CAPCOM确实给所有敌人增加了新的攻击模式、AI倾向，比如雪行魔不再是尾随女性的舔狗，而是直接像绿巨人一样，把手里的角色当成洛基。
但总体来说，DLC的全新敌人确实不多，甚至严格定义的话，应该只有两种，而且在我看来，是属于那种设计上有些偷懒的“施法者”Boss。这种法术敌人，在DLC里还特别多。诺根这个寒冷的地方，自然有冰龙，那冰龙的AI和初代的冰龙非常像：永远都在施法，爪子酸了就放下来，吐两口冰息，战斗体验可以说非常一般。
尤其当你数值不太够，去越级打Boss时，这种强霸体、大范围施法的设计，简直就是噩梦发动机。
这种强机制型的Boss，又会反过来逼迫玩家去滥用强机制型的职业，让游戏的战斗变得有些单调。比如选“魔棍士”，你只需要不停给随从套盾就能高枕无忧，长风破浪会有时，铁杵总能磨成针，刮就完事了。最让我失望的，是DLC末了的真最终Boss，集本作战斗设计的诸多缺点于一身，简直可以说是无聊至极。
不过，其实我对《龙之信条2》的战斗系统本来也没有什么期待，它更多是一种异世界小队舞台剧的舞台装置，能让人享受到足够震撼的战斗场面，感受到队友之间的配合羁绊，也就非常足够了。
而我不能原谅的是，DLC在任务设计上的全面平庸化。
尤其是诺根地区的斯芬克斯谜题，已经完全沦为形式主义的过场，只剩下了给玩家欣赏“妈妈”的福利作用。本体所谓的任务顺序、网状影响，更是踪迹全无。要我说，真该做成一个线性箱庭探索的北欧“迷宫饭”。而现在的这个诺根，只是空有一张开放地图的软骨病人而已。
如果，不是这次DLC的主线剧情，托起了我中后期的游戏体验，我想我应该只会给这个DLC一个不及8的分数。
“龙之信条”系列的剧情一直比较论外，它曾经有过前卫的阶段，而现在看来，则只剩下了平平无奇的感动——其实能做到这一点，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很少有游戏能像“龙之信条”一样，完整地讲出一个关于宿命轮回的故事，而不使其显得幼稚俗套。其他的作品，要么将故事的细节剪碎，把讲故事的口吻和语气的使用权甩给玩家；又或者，完全让玩家置身事外，让你去观看一个巧妙的、关于他人命运的装置艺术。
而“龙之信条”不同，我能同时在这个系列里，找到西式CRPG玩法中的主视点和架构感，找到东方RPG剧情中的暧昧审美和浪漫余韵。
诺根的传说也没有什么不同。这里来了一条龙，有龙的地方就有觉醒者。有时是觉醒者变成了恶龙，有时是恶龙唤醒了下一位觉醒者。这个故事在不同的世界、不同的舞台上不断发生，只有台下的观众浑然不觉。
在本体的评测里，我借用了一个“意志与表象世界”的哲学梗，它和游戏本身的剧情还算贴切。在“龙之信条”的哲学世界里，所有的生命由三要素组成：肉体、灵魂和意志。其中，肉体只意味着存在，但并不意味着活着。如果没有灵魂和意志，就不是一个真正的生命。
而随从则是一种特别的存在，他们有肉体和灵魂，唯独没有自己的意志——整个“龙之信条”系列的神髓，正是围绕这个基点，开始生根发芽。
它可以有很多探讨空间：人为什么是人？人有没有自由意志？如果有，意志是否与生俱来？意志到底是什么东西？
看起来像是一些虚无缥缈的问题，对不对？但实际上，这些问题和现代人的生活娱乐息息相关。包括玩游戏这件事本身，我也得先问问自己一个问题：这不过是一堆二进制数字组成的代码而已——游戏里的你，再强大也是假的——它有什么值得我去玩味、去欣赏，乃至于去共情的成分？
这就是初代《龙之信条》想讲的故事。哪怕这个世界是虚假的，随从本身也并没有意志可言，但他们却像三棱镜一样，把玩家的意志从混沌中折射并储存起来。当你去往一个更高维度的世界时，随从会继承你的意志，在那个你曾经行走过的世界里继续活着。
我们经常说，某个作品里的人物具有生命力，这无外乎一种自身意志的投射。外貌、性格等等的客观条件，都可以由创作者单方面去塑造，但一个虚拟角色的动机，往往需要读者、观众和玩家一起投身其中。这里面必定有暧昧的成分。比如有时候，你其实并不知道，随从的某个行为到底是自己没教好导致的愚蠢，还是单纯有一条代码没写好导致的程序崩溃——在特定的氛围条件下，这完全可以是一回事。
《龙之信条2》延续了这个探讨，就像回响一样，也许这种延续本身就是一种答案。而DLC的故事则有一种诗歌般的美感，对前作的故事完成了一次浪漫的对仗。前作黑咒岛的故事我也非常喜欢，起于大处，落于小处，颇有莎翁剧的味道。结尾大概是一个非常俗气的爱情故事，旁人应该理解不了这个故事的主角——就像你爸妈无法理解你为什么如此魔怔，以至于要为一个屏幕里的虚拟角色贡献自己的劳动所得。
如果说，诺根的故事有什么不同之处，那可能就是为上面这个令人费解的疑问，做出了一次回答，以觉醒者和随从的身份，以电子游戏的形式。
在我看来，这真是再浪漫不过了。
3DM 评分：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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