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烧秸秆被罚了三百,他乐呵交完钱,次日把剩下的秸秆拉到村口

我大伯种了一辈子地,六十七了,认死理儿。

上个月镇里下来通知,说秋收后地里不能冒烟,卫星在天上瞅着呢,谁家烧秸秆罚谁。广播天天喊,村干部骑着电动车挨家挨户发传单。我大伯把传单往灶台上一搁,说:“我烧了一辈子草木灰沤肥,也没见把天烧出个窟窿来。”

我劝他:“大伯,你就别烧了,现在有专门收秸秆的,花俩钱让人拉走省心。”

他把眼一瞪:“花那冤枉钱?灰上地正好,省肥料钱。”

那天下午他趁巡查的吃晌午饭去了,偷偷点了地头一小堆。也就烧了半个钟头,火还没灭利索呢,镇上的执法车就拐进田埂了。下来俩人,一个拿手机拍照,一个掏本子开单子。三百块,红票子,当场交。

我大伯蹲在地头,看着那张罚单,也没吵也没闹。他问了句:“能扫码不?我兜里没揣现金。”人家说能。他掏出那个屏幕裂了一道缝的老年机,让人帮着扫了码,三百块钱“叮”一声就转出去了。

转完账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冲人家咧嘴一笑:“同志,我这一堆烧了半截,剩下的咋整?我拉回去行不?”

人家说行,反正别烧就成。

他点点头,开着三轮车把地头剩下的秸秆全拉回家了,码在院墙根底下,码得齐齐整整。

晚上我堂哥打电话回来,一听这事儿,急得在电话里嚷嚷:“爸你是不是傻?三百块够买多少袋化肥了?你跟他闹啊,别人家也烧你怎么不去举报别人?”

我大伯把手机搁桌上,开了免提,一边剥花生一边回:“闹啥?人家有文件。你当那文件是给你爹一个人写的?人家管这么大一片地,也不容易。”

堂哥气得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一早,我大伯起来了。他把院墙根底下那堆秸秆、地头没烧完的、加上前年剩的陈秸秆,全装三轮车上了。绳子左一道右一道捆得结结实实,突突突突开到村口去了。

村口小卖部门前有块空地,平时村里人爱在那儿晒太阳、打牌、唠嗑,早上老头老太太都爱扎堆。我大伯把三轮车往空地正中间一停,绳子解开,秸秆一捆一捆搬下来,码成个小垛。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块纸板子,是我小侄女写作业剩下的硬纸壳,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他拿记号笔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大字,往秸秆垛上一插——

“免费送,随便拿。我不烧了,谁家要谁拉走。”

小卖部的张婶第一个出来看热闹。她围着那堆秸秆转了一圈,问我大伯:“老哥,你这是唱哪出?”

我大伯蹲在旁边抽烟,眯着眼说:“镇上说烧秸秆污染,罚了我三百。我寻思着我不烧了,这堆东西也没地儿搁,给村里人分了得了。谁家冬天引火、垫猪圈、沤肥,随便用。就一样——”

他拿烟头指了指纸板:“谁拉走了也别烧啊,烧了罚款别找我报销。”

张婶乐了,回头冲小卖部里头喊:“都出来搬啊!老赵头发东西了!”

不到一个钟头,那堆秸秆被村里人你一捆我一捆拿得干干净净。连隔壁村赶集路过的都捎了两捆走。有个老头骑三轮车拉了满满一车,走的时候还冲我大伯喊:“老赵,下回还有没有?我家羊圈正缺垫草!”

我大伯摆摆手:“没了,明年攒够了再喊你。”

后来镇上的干部听说这事儿,跑来瞅了一眼,看见我大伯正坐小卖部门口跟人下棋呢。干部问他:“老赵,你不烧了?”

我大伯头都没抬,盯着棋盘回了一句:“不烧了。我送人,人家怎么弄我管不着。反正我地里不冒烟了,你卫星拍不着我。”

那干部站那儿憋了半天,最后说了句:“你这个办法好,回头我们在全镇推广一下。”

我大伯这才抬起头,嘿嘿一乐:“推广行,那三百块钱能退不?”

人家没接茬,走了。

这事儿传到我堂哥耳朵里,他在家庭群里发了条语音:“我算是服了,我爸这人,干啥都能整出花来。”

我大伯晚上拿老年机听了三遍,一边听一边咧着嘴笑,末了按住语音键回了一条:“你爹我这辈子没别的本事,就一条——你罚我的,我认。但我认了以后怎么弄,你管不着。”

群里安静了半天。我小侄女回了句:“爷爷牛。”

我大伯回了个笑脸表情,估计找了半天才找着那个按钮。

现在村里人提起这事儿还乐。有人问我大伯,那三百块钱到底值不值。

他把烟一掐:“值。三百块钱买个明白——甭管啥事儿,硬顶犯不上。他罚他的,你干你的。你把事儿换个法儿办了,气也顺了,事儿也成了,比你蹲地上跟他吵一上午强。”

我在旁边听着,觉得我大伯这人,别看他没念过几年书,脑子比我会转弯。

前天我回老家,看见他院墙根底下又攒了一小垛秸秆。我问他:“大伯,这又是留着送人的?”

他嘿嘿一笑:“攒着,等过年镇上搞卫生评比,我拉到村委门口送。那会儿人多,分得快。”

我差点没笑出声。

我大伯瞪我一眼:“笑啥?这叫资源合理利用。”

行吧,他说是就是。反正三百块钱的学费,他算是没白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