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什还有太多故事,有些留在历史深处,有些正在眼前发生。
越过雪山与大漠的商旅,曾在这片绿洲交换货物与技艺,把不同地域的文化带进街巷。岁月为这座城积攒了丰厚的故事,也养成了迎接远行者的胸襟。今天的人们带着新的向往来到这里,继续参与这片土地的创造。
采风团在巴楚红海景区。除标注外,本文图片均由 澎湃新闻记者 胡雅婷 拍摄
10月12日至17日,澎湃新闻组织“沪喀同心|大V看喀什”文旅产业创作采风活动。这是2026年文化润疆重点项目之一,也是一次深入南疆生活的走访。
六天行程约1500公里,从叶尔羌河流域的绿洲走向帕米尔高原,采风团的足迹经过巴楚、莎车和泽普,进入草湖的企业与喀什的医院。镜头里的新疆有壮阔山河,更有一群与这片土地共同成长的人。
戈壁上的新绿
“这边的水是哪里来的?”
在莎车绿色技术银行项目现场,采风团问起当地的灌溉水源。绿色技术银行农业板块喀什地区负责人王俊峰介绍,水从约20公里外的叶尔羌河引来,土地改良和后续种植,都需要水源保障。
旅游博主“KiKiWiWi看世界”在戈壁改良基地的棉花地中。受访者供图
把水引来,还要让土地留得住。
一处特意挖开的土层,露出了戈壁的内部。两米多深的剖面里,鹅卵石密密麻麻,水和肥难以留存。团队改良表层约30厘米的土壤,为种子萌发和根系生长提供条件。这个深度经过权衡,既要满足耕作需要,又要控制工程成本。
莎车绿色技术银行项目现场的土壤剖面。
王俊峰用“给土地治病”来解释这项工作。不同的土壤问题,由相应领域的专家提出方案,再交给团队实施。改良之后还要试种,考虑灌溉和管理成本,让土地能够持续经营。
治理前(右)和治理后(左)的土地对比。
采访团成员、旅行作家黄元琪说,车经过种植区时,一边是经过改良的土地,对面仍是荒漠,“那种变化是最直接的。”
她将这项探索称为“当代的西行记”,如同玄奘从长安出发的远行:借助商队与沿途人们的帮助穿越山川,文化与知识也随之传播。今天,科研人员带着农业技术来到南疆,在戈壁上育出作物。
旅行作家黄元琪。受访者供图。
在莎车,科研成果要经过一季季种植检验。王俊峰介绍,团队三年间试种了几十种作物,筛选适合当地条件的品种,通过喷灌和水肥一体化设备降低田间管理成本。
草莓育苗是其中一项尝试。今年,团队利用上海科研与农技单位提供的两种草莓苗开展育苗。9月,育好的苗已发回上海试种,为莎车向上海供苗探索可行路径。
喀什面向远方的地理优势,也在转化为产业机遇。2023年设立的新疆自贸试验区喀什片区,依托国际贸易物流通道,着力建设联通中亚、南亚等市场的商品加工集散基地。
病房里的接力
10月13日,采风团记者在喀什地区第二人民医院见到了接受先心病手术后的女婴迪拉热·阿不都热克木。如今,她已顺利出院。
援疆医生张国庆为即将出院的女婴迪拉热查体。
上海儿童医学中心新生儿科医生张国庆介绍,孩子患有肺动脉闭锁等复杂先天性心脏病。中秋假期,陈会文主任团队一行八人从上海赶来,在她的主动脉与肺动脉之间植入一根直径3.5毫米的人造血管,帮助血液流向肺部,为后续手术创造条件。
院方还向采风团讲起另一名女婴茹菲娜的故事。今年6月,上海新华医院团队赶来为她完成大动脉调转手术。一次次救治之后,还有日夜相继的守护。“真的很辛苦”,张国庆说。为照护术后的孩子,团队安排专人24小时负责,护士每12小时轮换。
旅游博主“KiKiWiWi看世界”问,这段援疆经历给医生带来了哪些收获。
“我们也是在学习的。”张国庆已有约30年临床经验,这次援疆让他的专业实践进一步拓展到小儿心外科术后监护。接连参与复杂患儿的救治,他和当地同事都积累了新的经验。旅行作家黄元琪从这些讲述中感受到,专注救治,也让援疆医生收获了“成长的充实感”。
谈到迪拉热出院,张国庆说,医院准备办一场热闹的出院仪式,送上小礼物,还要请另一名回来复查的患儿一起参加,为孩子们庆祝康复。
2023年8月,朱古丽也因同样的疾病在喀什二院获救,她名中的“朱”取自主刀医生朱家全的姓氏。
一个家庭等来了团圆,两地医护收获了成长。“让人最受触动的是这里的人”,生活方式博主“牛奶欧泥隋”说,“他们用心扎根在这片土地,然后一点点把这里变好。”
丝路上的相逢
位于昆仑山下的莎车县,是木卡姆之乡。10月14日,在莎车文旅交流会上,文旅推介官谢尔瓦娜·麦麦提明讲起了一件事:上一辈人年轻时,会借木卡姆里的歌词写情书、表达爱意。
有游客看了译文,觉得表达太直接。她解释,原文有自己的含蓄与韵味,“就像我们的唐诗翻译成英文”,有些意味很难完整保留。
木卡姆与爱情的联系,也见于莎车流传的人物故事。据《中国民族报》援引《乐师史》的记述,阿曼尼莎汗以诗词与弹唱才华吸引了叶尔羌汗国国王,两人因音乐结缘。成为王妃后,她邀请乐师和诗人参与木卡姆的整理,选用诗歌、吸收民间歌舞,使这门艺术的表达更加丰富。
画家哈孜·艾买提创作的油画《木卡姆》。图源网络
老歌传到今天,经历了几代人的接力。20世纪50年代,万桐书等音乐工作者为民间艺人的演唱录音、记谱,抢救整理十二木卡姆。2008年,新疆维吾尔木卡姆艺术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法国歌手、博主米莲娜出发前,就想听当地的音乐,了解人们的生活习俗。
米莲娜在巴楚胡杨林国家森林公园。
一路走访,她也认识了上海与这片土地的联系。“在这里,我也了解了我的第二故乡上海,为这片土地所付出的努力。”米莲娜说。
在旅游博主“鱼爷叹世界”的喀什记忆里,有古城街巷,也有烤肉、手抓饭和烤包子的滋味。“一珂草莓”则从巴楚红海的胡杨谈到了餐桌:“烤包子、手抓饭、鸽子汤,把喀什的烟火气端到眼前。”
旅游博主“鱼爷叹世界”与塔吉克人家的舞者合影。
泽普金湖杨呈现了南疆的另一面。昆仑雪水滋养着“水乡胡杨”,林木与水域相依,当地持续推进生态保护与旅游发展。陪同采风团走进泽普的文旅推荐官则巴努尔,希望“让绿洲被更多人看见”。
在巴楚,采风团还成了当地记者的采访对象。出生于2000年的陈敏,2023年从云南楚雄来到巴楚。从滇中高原到天山南麓的绿洲,她成为了高中时就向往的记者。
经常在外采访,陈敏说自己“晒得很黑”。在当地融媒体中心,她开始走访不同的人,追着故事跑。最近跟拍巴楚足球,一名年轻女球员的成长让她觉得骄傲。
曾经吸引她远行的地方,如今有了熟悉的人和牵挂的事。上海援疆带来的文化交流资源,也让陈敏接触到更多远道而来的摄影师和创作者。她说,“欢迎来巴楚赏胡杨,也期待与更多创作者同行。”
六天的喀什采风活动落下帷幕。回望一路所见,古城巷陌里的烟火,帕米尔高原上的雪山,还有秋日金黄的胡杨林,都让人久久回味。喀什的魅力,在于千年丝路从未远离当代生活,它的开放与交融,早已融入这片土地的气质,延续至今。
澎湃新闻记者 胡雅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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