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春,皖南董家镇的一段河面上,一只小船缓缓靠近北岸。船舱里,谭震林和夫人没有交谈,同行的陈二妹也神色沉着。谁能想到,片刻之前,他们刚从一场盘查中脱身,而那场险情的突破口,竟是一场街头“泼妇骂街”。

谭震林当时从上海返回李家坝驻地,途经董家镇。这个地区往来人员复杂,日伪方面经常派人盘问行人,尤其注意陌生面孔和携带物品的人。谭震林身上带着手枪,若被搜出,身份便很难掩饰,同行的夫人也会受到牵连。

两名特务拦住去路,问话看似普通,目光却不断扫向两人衣着和行李。街面不宽,周围还有行人经过,硬闯显然不妥,沉默应对也容易引起怀疑。就在气氛越来越紧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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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个小气鬼,十斤茶叶钱也要追到镇上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年轻妇人快步走来。她穿着寻常乡间衣服,边走边骂,手指几乎戳到谭震林面前。她不是别人,正是当地茶馆老板娘陈二妹。

陈二妹没有给谭震林解释的机会,张口便说他因为茶叶欠款跟踪自己,还故意拦路吓人。她的声音很大,街上的目光一下子从特务身上转到了三人之间。两个特务原本要查谭震林,此刻反而像成了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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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震林很快明白过来,顺着话头说道:“既然你答应还钱,那就说清楚,别再拖着。”

陈二妹马上接话,称自己并非赖账,只是近来手头紧,愿意回娘家取钱。说着,她还把两个特务拉进这场争执里,感谢他们替自己拦住了“债主”,顺手从篮子里拿出鸡蛋和香烟,分别递了过去。

这番举动并不复杂,却很有迷惑性。特务收下东西后,既觉得陈二妹是熟人,又认为眼前不过是民间纠纷。两人应付几句,便转身继续巡查。陈二妹随即催促谭震林夫妇跟自己走,三人表面上是去取茶叶钱,实际却绕向河边。

有意思的是,陈二妹与谭震林的关系,并非临时结识。此前很长一段时间,她经营的茶馆一直是新四军在当地开展隐蔽工作的联络点。茶馆一楼人来人往,二楼相对安静,越是热闹的地方,越不容易被人想到会有重要活动。

陈二妹把柜台设在楼梯附近,谁要上二楼,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她不识字,也没有明显的政治身份,却凭借熟悉街坊、善于周旋的优势,承担了传递消息和观察动静的任务。这种身份,在当时反而比公开露面更安全。

有一次,伪军保安团人员带枪来到茶馆,向她打听谭震林是否来过。陈二妹故意装作听不明白,只说没有见过什么“湖南老乡”。与此同时,炉上水壶被烧得吱吱作响,那是她与楼上人员约定的警示信号。谭震林等人收到提醒,及时从隐蔽通道离开。

这次董家镇脱险,陈二妹的临场反应同样关键。她没有直接表现出认识谭震林,而是把双方关系伪装成债主与欠债人的纠纷。她越是蛮横,越符合乡间妇人的形象;她越是把事情闹大,特务越难把注意力集中到谭震林身上。

河边的小船已经等候。陈二妹选择水路,是因为沿岸人少,盘查通常不如陆路密集。船行到中途,三人发现对岸停着另一只船,船上几个人正朝他们张望。空气再次紧张起来。

陈二妹轻轻碰了碰谭震林,比出手枪的手势。谭震林随即把枪交给她。她走向船头时借身体遮挡,将手枪放在船板上。船夫回头看见后,没有惊叫,只用脚把枪拨入河中,随后继续撑船。

船靠岸后,几名特务果然围了上来,对谭震林夫妇进行搜查。此前那两个收下物品的特务越想越觉得不对,已经把情况报了上去。所幸手枪沉入河底,身上没有留下关键物证,而陈二妹此前编出的“回娘家取钱”也经得起表面查问。

一阵盘问之后,特务没有找到证据,只能放行。谭震林夫妇随陈二妹继续赶路,辗转返回李家坝驻地。整场脱险没有枪声,也没有正面冲突,靠的是陈二妹对环境的熟悉、对人性的判断,以及三人在极短时间内形成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