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独处时,并不觉得自己特别差。
工作有做得不错的地方,生活也有自己的兴趣。可一见到欣赏的人,原本记得的优点好像一下子都不见了。
对方说话从容,自己就开始注意每一次停顿;对方经历丰富,自己忽然觉得生活乏善可陈。
回家以后还会反复回想,刚才是不是说了很无聊的话,是不是显得不够聪明。原本期待的见面,最后变成了一场漫长的自我挑错。
我们可能会以为,这是对方太优秀带来的必然反应。
但值得留意的是,我们究竟在什么时候,从「ta有我欣赏的地方」,跳到了「我整个人都不够好」。
01
为什么欣赏一个人,会突然变成否定自己?
欣赏通常意味着,对方身上有一些我们重视的东西。
可能是表达能力、专业积累,也可能是自在、勇敢和不急于解释自己的样子。正因为我们看重这些特点,对方才会对我们产生特别的吸引力。
但越重要的领域,也越容易成为比较自己的尺度。
Lockwood和Kunda(1997)研究榜样对自我评价的影响时发现,优秀者是否让人受到鼓舞,与其成就是否和自己相关、自己是否觉得这种成就有可能达到有关。与自己相关且被认为难以企及的优秀表现,也可能让人感到逊色。
这可以帮助理解一种变化。
起初我们想的是「ta表达得真清楚,我也想学会」,随后却可能变成「我现在做不到,所以我没有什么值得被喜欢的地方」。
前一个判断仍然指向具体能力,后一个判断已经扩展到了整个人。
而在实际交往中,这种扩展很容易发生。
对方比我们擅长一件事,我们就默认ta在其他方面也更好;自己有一个不熟悉的话题,就开始觉得整场交流都没有价值。
例如,对方谈起我们不了解的电影,我们可能连自己熟悉的生活经验也不敢分享了。知识差异原本只说明接触范围不同,却被理解成了「ta的世界更高级,我的生活拿不出手」。
于是,我们看见了对方最突出的部分,却用自己当下最不熟练的部分去回应。
这种比较当然很难让人感到轻松,也会遮住双方原本可以交流的东西。
02
我们在意的,有时是「ta会不会认可我」
并不是每次见到优秀的人,我们都会这么紧张。某些人的评价,似乎特别有分量。
也许ta拥有我们渴望进入的生活,代表某种专业标准;也许我们对ta有好感,希望获得进一步的靠近。
此时,对方的回应就可能被赋予超出一次聊天的意义。
如果ta觉得我有趣,是不是说明我也还不错?如果ta没有继续追问,是不是说明我果然没有吸引力?
Crocker和Wolfe(2001)提出的自我价值条件模型指出,人们可能把自身价值建立在不同领域的成功、他人的认可或其他条件上。当这些条件受到挑战时,自我评价也更容易变化。
结合这一框架来看,我们有时并不只是想和对方聊得愉快,还希望通过ta的认可,确认自己已经足够好。
因此,交流里的模糊信号都会变得很重要。
对方看了一眼手机,我们开始检查是不是话题无聊;对方停顿了一下,我们就急着补充解释。
注意力逐渐从共同的话题,转向监控自己的表现。
接下来又会出现一个令人失落的循环。
越想表现自然,越留意自己哪里不自然;
越想说得漂亮,越难把原本想说的话表达完整。
最后,我们把紧张时的表现,当成了「我本来就很差」的证据。
这里的推测也需要被看见。
一个人没有接着提问,可能有很多原因,并不能直接说明ta否定了我们。
即使对方确实没有产生进一步兴趣,也不足以成为关于我们整体价值的结论。
对于一些女性,这种自我检查还会围绕「会不会太主动」「会不会太有野心」「会不会显得不够温柔」展开。
具体是哪一种期待,需要结合自己的经历理解,不必急着把每一种拘谨都解释成固定的人格问题。
03
怎样让欣赏重新变成一次真实的交流?
可以先把「ta很好」说得更具体。
我们究竟欣赏ta的什么?是能够清楚表达分歧,还是有持续学习的能力?
具体以后,才容易看见这是一种特点或能力,而不是另一个人全面高于自己的证明。
如果我们希望学习,也可以继续问,这个能力由哪些行为组成,自己愿意从哪里开始。
比如学习表达,可以先练习在一次会议上完整说完自己的判断,而不必要求自己马上拥有对方多年的经验。
但有些特点,我们可以欣赏,却没有义务复制。
喜欢一个人的社交能力,不等于自己必须拥有同样热闹的生活。比较之前,也需要确认,那是不是自己真正想过的日子。
接下来,把注意力放回正在发生的互动。
与其一直问「我表现得怎么样」,可以尝试关注「ta刚才的观点,我真的怎么想」「我有什么想了解的」。听不懂时可以询问,不同意时也可以保留判断。
这并不是要求自己突然变得外向。
哪怕只多说一句真实的经验,也是在练习让对方接触自己,而不是接触一个忙着避免出错的版本。
见面前,也可以回想几件具体事实:
曾经处理好的难题、朋友愿意向自己求助的原因、最近认真投入的事情。
它们不需要比过对方,只是帮助我们在注意力缩窄的时候,仍然记得自己不只有眼前这一个维度。
如果交流中确实出现了失误,可以尽量停留在行为层面。
「刚才没有讲清楚那个例子」是可以改进的事,「我这个人很无趣」却把一次表现变成了全面判决。
Neff(2003)关于自我关怀的研究与测量框架,强调在面对不足时减少苛责、承认困难是共同的人类经验,并较为平衡地看待感受。
这不要求我们假装自己没有缺点,而是允许一个具体不足存在,不让它吞没对自己的全部认识。
如果这种紧张已经让我们频繁回避机会,或见面之后长时间陷入自我攻击,可以通过壹点灵寻求心理咨询。
心理咨询师可以帮助梳理,哪些评价特别容易触动我们,我们把认可和自我价值联系在了哪里,以及怎样逐渐减少回避和过度自我检查。
咨询中也可以检视对方真实的互动方式。
有的人值得欣赏,却未必善于尊重他人;有些不舒服来自对方确实在炫耀、轻视或贬低。保留判断,也包括不因为仰慕,就默认所有不适都是自己的问题。
如果暂时想不到自己的优点,不必立刻在心里列出十个证明。
越着急完成这项任务,可能越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可以先记住一个更有限的事实:我现在紧张,所以能想起的内容也很有限。这一刻想不到,不等于那些能力和经历从来没有存在过。
也可以允许交流里有一点空白。
不知道某个名词,就问一句是什么意思;没有去过某个地方,就听听对方的体验。
我们不必在每一个话题上都提供同等分量的信息。一次交谈里,认真倾听、提出问题和分享感受,本来就可以交替发生。
见面之后,尽量用完整的经过代替只回放尴尬片段。
除了那句没接好的话,还发生了什么?对方有没有回应、笑过或分享自己的困惑?
这些信息未必证明ta特别喜欢我们,但可以避免把一处停顿误认为整场交流的全部。
回顾也可以到此为止,没有新的信息时,就先回到自己的安排,不必继续猜测对方每一个表情的含义。
如果确实想继续来往,还可以根据共同话题发出一次简单邀请,再观察对方是否愿意回应。
我们既可以主动,也可以接受不合适的结果。
具体的互动能帮助了解两个人是否合拍,而不需要先在心里完成一轮关于谁配得上谁的评比。
遇见欣赏的人时,我们可以紧张,也可以暂时说得不够流畅。这样的表现,不能抹去我们已经拥有的经历、能力和感受。
欣赏一个人,可以让我们知道自己向往什么。
至于自己是否值得被认真倾听,不需要等到拥有和ta一样的成就以后,才有资格确认。
编辑/壹点灵主创团
插图来源/Pexles
文章来源/https://www.ydl.com/
Crocker, J., & Wolfe, C. T. (2001). Contingencies of self-worth. Psychological Review, 108(3), 593–623.
Lockwood, P., & Kunda, Z. (1997). Superstars and me: Predicting the impact of role models on the self.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73(1), 91–103.
Neff, K. D. (2003). The development and validation of a scale to measure self-compassion. Self and Identity, 2(3), 223–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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