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江南区，娱乐场所扎堆的那一段汉江，研究人员取水化验，查出了一样谁也没料到的东西：伟哥的有效成分西地那非。更怪的是，周末取的水样，浓度明显比工作日高。
量不大，每升88纳克，属于纳克级的微量残留，需靠精密仪器才能检出。可放进全球104个国家、258条河流的采样里一比，它排在最高。
药是吃进人肚子里的，最后却流进了汉江。这笔账为什么要算在男人身上？韩国官方未将问题归因于男性消费，部分网民质疑污名化，这又是为什么？
这组数据出自首尔大学团队2021年5月在《ScientificReports》上发表的研究。他们对全球104个国家、258条河流的药物残留做了一次大摸底，汉江首尔段的西地那非，在江南区那个采样点冲到了每升88纳克。
先把这个数掂一掂。88纳克还不到千万分之一克，摊在一整升水里。
说汉江水里“全是药物残留”，听着像一江伟哥水，实际上要靠精密仪器才测得出来。
可微量归微量，拿去和别国一比就扎眼了。同一项研究里，汉江这个峰值约是英国采样点的3.5倍、西班牙的2.8倍。别人家的河里也有，汉江里的多出一大截。接下来才是要害：这东西是谁放进去的？
嫌疑人有两个。一个是药厂，生产过程中可能有排放。另一个是吃药的人，药在身体里转一圈，剩下的随排泄物冲走。两种来源在河里留下的痕迹不一样，研究人员正是顺着痕迹去分辨的。
第一条线索看地方。汉江沿线设了好几个采样点，浓度最高的偏偏落在江南区。江南是首尔高端酒吧、夜总会、各类娱乐场所最密集的地带，也是整座城市夜生活的招牌。
第二条线索看日子。周末采到的水样，西地那非浓度明显高过工作日。这一条几乎把药厂请出了嫌疑名单。
药厂按生产计划排班，流水线一开就是连续运转，没有理由专挑周六周日多排一点。人的消遣正好相反，周末采样浓度显著高于工作日，时空特征指向消费端。河里浓度跟着周末起伏，它跟的是人的作息。
西地那非的用途又很单一，它是治疗男性勃起功能障碍的处方药，伟哥的主要成分就是它。数据指向部分服药者的消费端，而非所有韩国男性。一条河就这样把一部分人最不愿声张的私事，按街区、按周末，一笔一笔记了下来。
药吃进去，身体并不会把它用得一干二净。相当一部分会以原型或代谢物的形式，经尿液和粪便排出来。马桶一冲，它就进了城市的污水管网，一路汇到污水处理厂。按常理，污水厂应该是最后一道闸，问题恰恰出在这道闸上。
韩国的污水处理厂采用的是常规二级处理，靠活性污泥分解有机物，再沉淀、消毒。这套流程不具备深度处理单元，没有专门对付药物分子的环节。
PDE5抑制剂这类分子结构稳定，活性污泥里的微生物啃不太动，研究给出的去除率只有30%到50%。翻成大白话：十份药物残留流进污水厂，能拦下三到五份，剩下五到七份跟着处理后的出水排进汉江。
这道闸漏得多，账能不能算到污水厂头上？能算一部分，但它只决定漏掉的比例。最后漏出去多少，还要看上游冲进来多少。
筛子再粗，上头没人往里倒，下面也接不到什么。汉江能冲到全球最高，靠的是上游的量。上游的量是怎么涨起来的，要从专利说起。西地那非在韩国的专利2012年到期，同类药他达拉非2015年到期。
专利一到期，韩国本土药企纷纷推出仿制药，价格比原研药便宜两到五成。东西便宜了，买的人就多了，仿制药的市场份额从不到一成涨到八成以上。原来只有少数人舍得买的药，现在更多人够得着了。
消费量也跟着涨。韩国国民健康保险公团的统计里，这类药的处方量2010年大约一年200万片，到2020年大约600万片，十年涨到原来的三倍左右。这还只是走医院处方的那一部分。
网上药店违规卖的、娱乐场所周边私下卖的、海外代购捎回来的，没人能精确统计。
这些灰色渠道和夜生活场景重合得最紧，正好落在江南和周末这两个点上。
把整条链摆直：有人吃下去，身体排出来，马桶冲进管网，污水厂拦下三到五成，剩下的进了汉江。药价下降，消费门槛随之降低，处方量十年增长约3倍，河里这本账就记得越厚。江南采样点那个全球最高的峰值，就是这条链跑到终点时留下的数。
研究一发表，汉江“伟哥水”的说法很快传开。2021年6月，韩国环境部出面回应。回应大致有三层意思：承认汉江检出了药物残留。按饮用水标准折算，这个浓度对人体健康没有直接危害。接下来会加强水质监测。至于问题出在哪，官方的表述是“生活污水管理问题”。
把这几句话过一遍，会发现缺了点东西。河里有药，认了。量不大，解释了。以后多测，表态了。偏偏药从哪来、谁吃的、为什么周末多、为什么江南最高，一个字没提。
生活污水，是谁的生活产生的污水？承认河里有药，却不提药从哪来，这体现了官方未将问题归因于男性消费。环境部没有否认任何检测结果，只是在归因时把主语换成了“污水管理”。这么换，好处很明显。
说成污水管理问题，接下来要做的是修管子、改工艺，属于工程问题。说成服药的人，就得在发布会上谈一个谁都不愿意念出口的话题。
可工程只管得了筛子漏多少，管不了上游往里倒多少。民间这一头，反应更直接。部分韩国网民觉得被冒犯了：为什么偏偏盯着伟哥？
这不是在给韩国男人整体抹黑吗？也有人搬出另一套说辞：日本、美国的河里也有药物残留，凭什么只说韩国。
后一句话前半截没错，英国、西班牙的采样点确实也测出了西地那非。可别人也有，汉江的峰值并不会因此低一点，江南的位置、周末的起伏也不会因此消失。拿“大家都有”去回应“你家最多”，等于没有回答。
“污名化”这层担心，倒值得认真对待。根源在消费端，指的是一部分服药的人和他们的消费习惯，从来没有说每个韩国男人都在吃，更没有说吃药的人都去了娱乐场所。
正规处方本来就是治病，勃起功能障碍是正经病症，看医生、开药都没什么可羞的。处方量十年涨到原来的三倍，说明吃的人不少、还在变多，但“一部分人在吃”和“韩国男人都这样”之间隔着很远。
把边界划清楚，判断反而站得更稳。部分男性服药者的消费端特征，与江南区及周末浓度升高相吻合，污水厂只是没拦住。“根源或在男人身上”，说的就是这条从药片到河水的链子，起点在服药的人那里。
官方回应里缺掉的那个主语，加上部分网民急着喊冤、急着拉别国垫背的反应，就是这件事里“不肯认”的两处所在。
只要那个主语一直没人说出口，下一个周末，江南那一段汉江的水样，还会照样替他们把这笔账记下去。
参考资料：
Pharmaceutical pollution of the world's rivers.Nature子刊
韩国食品药品安全部（MFDS）药品批准数据库.韩国MFDS
韩国水资源公社（K-water）汉江流域数据.韩国水资源公社
Pharmaceutical pollution of the world's rivers Scientific.Nature子刊
韩国健康保险公团（NHIS）药品使用统计年报.韩国NHIS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