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爱你整个夏天
朱晓剑
炽热，没有想到，成都在这个夏天竟然遇到这个词语，多少有些意外。看看其他城市的热度，与成都都有着相似之处。这时就只好依靠空调工作、生活，但其间还是出现了些许插曲。这些插曲让夏天变得不那么烦躁，多了些生活气息。
在这个夏日，我们与热度相遇，却也会与有趣的灵魂邂逅。所谓“有趣的灵魂”，说的即是夏日物事带来的妙趣。
一
成都的夏日，高温天里，在户外走走，就出一身的汗。锻炼就只好选择早上，六点之前就开始了。城市里的各种灯光，常常让夜空变得模糊。早上锻炼时，抬头可见月亮，能见度好的话，也可以望见星星。有人很好奇：市区还能看见星星。这确实不假，这是因为早上的光污染少了许多，于是就有了这般待遇。
在锻炼时，我也会随手拍下见到的花木，比如很好看的蓝花丹，这几年在成都的街头常见。成都的文人雅士在文章里很少提到蓝花丹。蓝花丹显得小众，甚至有些小家碧玉。这也是惹人喜爱的蓝色。只是没有大面积的栽种，邂逅就有些许的惊喜。又或者是新几内亚凤仙花，花色极为丰富，有洋红色、雪青色、白色、紫色、橙色等。花期6-8月。它们虽然是外来植物，却是与夏天相配的。成都的生态就是这样，除了本土花木之外，外来花木也能在这儿安营扎寨。这种植物的交融在成都越来越常见，这不只是丰富了我们的视野，也让夏天的斑斓多一些。
夏日最让人欣喜的是绿荫。成都的不少街巷里，都是一片片浓荫，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暑气少了点，走在这样的街巷，是惬意的。炎热也仿佛跟着远去了。
前几天，跟友人到琉璃场的露天茶铺吃茶，我要的是绿茶，几个人坐在树荫下，吃茶聊天，可还是感觉到有些热，老板刚好配备了大功率的风扇，这样就是一种消暑了。我们从上午坐到下午，也还是感觉到夏天也可以这般闲适，消磨些许时光。
这夏日之景，让我想起诗人唐丹鸿写于1980年代的成都夏天：“闷热的夏夜使我知道/芭蕾的足尖胀疼难忍/蝴蝶临空起舞把一棵小树推倒……亲爱的，暴风雨将来自闷热的眼底。”（《闷热》）1980年的夏天，与今天是多么想象。好在今天应对夏天的炎热多了些方式。
二
杜甫居住于草堂寺，曾写下《夏夜叹》：“永日不可暮，炎蒸毒我肠。安得万里风，飘飖吹我裳。昊天出华月，茂林延疏光。仲夏苦夜短，开轩纳微凉。”那时的夏日真是难挨，清凉的方式却难得，白天盼大风，入夜开窗，林木月色，获取夜里一点微弱清凉。
夏日避暑，是不少人的选择，哪里凉快到哪里去。但对上班族来说，清凉也是夏日的追求。出行在夏天是一种考验。夏天出门的话，不再选择步行，现在的公交车都开通了空调，自然是出行的首选。交通的便捷是这几年最大的感受，以前要到某一个偏僻的地方，花费时间久不说，还难以准时抵达。现在就不必担心这样的问题，这是因交通便捷带来的好处。
有那么几天，我的精神显得不大好，走路无力，食欲下降，甚至还出现拉肚子的状况，想来是吹空调吹得太厉害的缘故，出现了“空调病”。这事儿靠吃药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那还是自我调节吧。干脆把空调开的时间短一些，再辅助以风扇，也许就解决了问题。同事告诉我说，不妨把空调设置为26度，这更绿色低碳。空调加风扇，可以更容易达到降温的效果。若是低耗能的空调，也有节能减排的作用。看来，吹空调的学问还是蛮大的。
家里不只有空调、电扇，还备有各种扇子。室内是一个小生态，养几种花草，就让家里增添几分情趣。若是炎热过度的话，那就开空调好了，毕竟这是应对夏日的方式。
对我来说，看书、吃茶同样是最佳消暑方式。当内心深处多了些安静，窗外的炎热似乎也远离了。
想一想杜甫的夏天，确实是一种煎熬，那是原生态的夏天，今天的夏天过得更为生态，科技让夏天的酷热成为过去式。
三
从前，没有电力之时遇见夏日的炎热，就没有今天这般的夏天体验。所以，读他们的文字，是时常称为“苦夏”。应对夏日的方法则称为“消暑”或“消夏”。朱自清在抗战时就写过一篇《外东消夏录》，这篇文章记录的是1944年夏天的事。
朱自清这样写夏天：“成都夏天很热，比起昆明难受得多。好在到处有茶馆，竹椅、凉扇，泡一碗茶，便能消磨长日。锦江边上，外东一带，树荫多，傍晚江风吹来，稍稍解暑。我住的尼庵院子里有大树，午后在树下看书，也算外东消夏一桩乐事。”学者李兴辉考证，朱自清居住的地方叫宋公桥报恩寺，是住在寺院的后院，原为尼姑庵，是林边新搭建的三间茅草屋（泥地、竹篱泥巴墙、茅草顶）。这虽然简陋，却给朱自清一家提供了抗战时的安居之所。
“今夏在成都外东住了两月，日子平淡。白天看书，傍晚沿江散步，偶尔进城买书、访友。暑气蒸腾，日子缓缓流淌。等到秋风吹起，便要辞别成都，返回昆明。”这种闲散生活在今天的成都人眼里是少有的。不过，成都的夏日，晚霞最为绚烂，有时还会出现彩虹，这是空气质量变好、生态向好的体现了。
朱自清在文章中虽然没有写成都的夏日情况，却总是给人留下夏日的剪影。在文章的最后，他说：“将来再读，还能想起外东的草房、锦江的晚风，还有成都城里悠悠不散的茶香。”这是一幅时代剪影，对成都人来说，今天所能享受到的生态带来的“福利”，比朱自清时代的还要多。
1944年的成都夏天被朱自清定格成历史记忆。在今天来看，这也是最寻常不过的风景。
四
如果说朱自清写的是过去的痕迹，那么今年的夏天则属于“被铭记的光影”了。夏天怎么过？这自然是各有各的过法。但细究起来，所谓的过法是大同小异的，而健康、生态的过法才是最符合当下的潮流。
应对夏日的热，人们似乎少了从前过夏天的情趣，倒是多了对物的需求。在现实生活中，人们不只是清凉的需求者，也是消费者，常常只看见眼前的“热”，忽略掉了生活里的些许改变，让“热”降下来。
在成都，消暑还有多种方式，想一想这种经历是人们以前从未有过的体验，是不是又有些新鲜或期待呢。当我们抱怨夏日的炎热时，也应该要留意到夏日带给人的乐趣，除了对清凉的需求之外，还有其他季节所体验不到的感受：在夏日的阳光直射之下，阴影部分降到最低。城市生态变得越来越重要，且越来越容易被人们所感受，生态并不是在遥远的地方，而是在我们的身边有切实的体验。
当我们深入夏日的深处，也许会对夏日多一些热爱：在炽热的季节，也可以有些喜乐，有些东西只有夏季才能体验到。
这些寻常的物事，让夏日的炎热减缓许多，也让生活慢下来。从而，让夏天的脚步也变慢了起来，这正是可以留意绿色带给生活的细微之变，这恰如诗人翟永明的话：“我的镜头只聚焦在少部分我感兴趣的事物上。”（《浅焦记》）
【作者简介：朱晓剑，安徽临泉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现任成都市作家协会副秘书长、成都文学院驻院作家、金牛区作家协会副主席。曾任《市场与消费报》《新书报》《成都客》杂志社编辑、主笔，1997年开始发表作品。著有散文集《我在旧书店等你》《有“知”有味》《美酒成都堪送老》《书店病人》《书式生活》《微阅读》等，长篇报告文学《铸魂：百年乡村阅读》《在希望的田野上逐梦》，中短篇小说集《小马过河》等。散文集《我在书店等你》入选第二届“全民阅读·全国书店之选”十佳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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