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位于东南一隅,远离中原,缺乏礼教,因此被中原文化人视作未开化的“南蛮之地”。在唐以前的中华版图上,温州几乎是一片被遗忘的文化荒漠。
到了唐代,这片文化沙漠里,走出了一位了不起的人物。温州国学大师南怀瑾,一生阅人无数,唯独对一位一千三百多年前的温州老乡推崇备至。他说:“温州历史上真正了不起的人,就是永嘉大师。”“温州的文化在唐以前,几乎没出什么很大的人物,只有一位,那就是佛家的永嘉玄觉禅师。”
能让南怀瑾大师如此盛赞的玄觉,生于唐高宗麟德二年,公元665年,永嘉人,俗姓戴。年幼时便随兄长出家,在松台山的龙兴寺修行。他精通天台止观,日夜研习经藏,直到读《维摩诘经》时,忽然印心开悟。
开悟之后,他并没有停下脚步。当时六祖慧能的弟子玄策游历到温州,与玄觉一番深谈后,惊叹于他的悟性,便邀他同往广东曹溪,拜见禅宗六祖慧能。
于是,有了禅宗史上那场千古奇绝的对话。
玄觉来到曹溪,见了六祖,并不礼拜,只是绕着禅座走了三圈,然后振锡而立。六祖故作嗔怒:“大德从何方而来,竟生大我慢?”玄觉从容答道:“生死事大,无常迅速。”六祖再问:“何不体取无生,了无速乎?”玄觉答:“体即无生,了本无速。”六祖说:“如是,如是。”玄觉当即起身要告辞,六祖说:“返太速乎?”玄觉答:“本自非动,岂有速耶?”一番对答,机锋峻烈,六祖连连称赞:“善哉!少留一宿!”
这一宿之后,玄觉次日便下山返回温州。而这一夜,让他得了“一宿觉”之名,也让温州从此进入了禅宗的正统法脉,同时他与南岳怀让、青原行思等,并列为六祖慧能门下五大弟子。
回到温州后,玄觉在西山龙兴寺开设禅宗道场,著下《证道歌》与《永嘉禅宗集》。《证道歌》共二百六十七句,被誉为“最长唐诗”,连李白《将进酒》“君不见”的句式,都借鉴自这首禅诗。他开创的“永嘉禅”,让温州一时成为江浙禅学中心,四方高人来此问禅,“三吴硕学,辐辏禅阶”。
此外,《证道歌》本身就是修学大乘禅法的必读宝典,全书流传至今有百余种版本,先后被译成英、日、韩、法、德等十多种语言,不仅传遍日本、高丽与印度,更在世界多国禅林中广为传播。一位温州僧人留下的文字,就这样成为影响整个东亚的禅学经典。
一人得道,一方闻名。永嘉大师的出现,让温州在佛教版图上的位置,从此一步一个台阶,越登越高。
永嘉大师成为六祖门下五大弟子之一,意味着温州正式归入禅宗正统体系,成为禅宗的重要一脉。随着“永嘉禅”名闻天下,四方高僧纷纷前来参学,一时盛况空前,成为闻名天下的禅学中心。
唐玄宗赐谥“无相大师”,唐僖宗修建净光塔,宋太宗亲题“宿觉名山”,历代朝廷的封赐一次比一次隆重。此后,温州逐渐成为东亚僧人渡海前来求学的重镇,江心寺也被列入全国“五山十刹”,温州就此成为一方佛国圣地。温州的佛教地位,正是从永嘉大师开始,一步步攀上了高峰。
永嘉大师对温州的作用,也是多元的。
在文化上,他让这片“南蛮之地”拥有了第一位本土思想文化大师,第一次在中华文化版图上有了自己的名字。在佛教界,他让温州从“有佛教”升华为“佛国重镇”,奠定了千年佛学根基。
这份声望,还悄然延伸到了经济与港口。永嘉大师的佛国声名,为温州日后发展为重要港口、对日通航,铺下了一块重要的基石。
唐会昌二年,公元842年,最早直航温州的日本商船上,有一位名叫惠运的乘客,他就是入唐求法的“入唐八大家”之一的著名日本僧人。
自惠运之后,唐宋元数百年间,无数 高丽、日本高僧不断搭乘商船渡海而来。来温州的外国僧侣数量,与外国客商数量,不相上下。一座拥有深厚文化底蕴的城市,自然更能吸引四方来客。
永嘉大师是温州第一位本土思想文化大师,也是第一位影响世界的温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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