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R-T细胞疗法是过继细胞疗法(ACTs)的重要类型,通过基因工程改造T细胞,使其表达针对肿瘤抗原的嵌合抗原受体(CAR)。该受体可独立于主要组织相容性复合体识别肿瘤细胞表面抗原,经体外扩增后回输患者体内,发挥细胞毒性作用并激发持续免疫应答。CAR-T除用于治疗癌症外,还在感染性疾病、自身免疫性疾病、心脏疾病等领域有潜在应用。同时,CAR技术已拓展至自然杀伤细胞、巨噬细胞、γδT细胞等其他免疫细胞,以开发新型ACTs。目前美国FDA已批准7款CAR-T疗法用于治疗多种血液系统癌症。CAR-T治疗流程如下图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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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T相关毒性反应

常见毒性包括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CRS)、免疫效应细胞相关神经毒性综合征(ICANS,即神经毒性)、血细胞减少症(cytopenias)和感染(infections),四者存在关联,如CAR-T导致的炎症会诱发CRS和ICANS,CRS还可能进一步导致ICANS、血细胞减少症和感染,淋巴耗竭也可能引发血细胞减少症和感染。

四种毒性的关系如下图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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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些毒性虽不如以上4种常见,但也有报道。比如继发性T细胞恶性肿瘤,以及“on target/off tumor”(识别正常细胞上的靶抗原)和“off target/off tumor”(识别无关抗原,存在交叉反应)毒性。

不同研究中CAR-T疗法毒性的发生率和严重程度差异较大,主要与CAR-T细胞类型、输注时间、输注剂量以及是否联合使用其他疗法有关。如下图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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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S

CRS是CAR-T疗法常见的危及生命的毒性反应,在临床前模型中未被观察到,首次发现于临床研究。其由CAR-T细胞与靶细胞表面特定抗原结合引发,诱导IFN-γ、TNF-α等细胞因子释放,进而激活旁观免疫细胞和非免疫细胞,导致促炎细胞因子过度分泌,引发全身性炎症反应,如下图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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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S的发生率和严重程度受CAR-T产品、剂量及输注时疾病负荷影响。症状可在CAR-T细胞输注后立即出现,也可延迟至数天或数周后,中位发病时间为输注后2-3天。症状轻重不一,轻度表现为流感样症状(发热、寒战),重度可出现低血压、心动过速、胸腔积液、肺水肿、毛细血管渗漏综合征、缺氧,甚至多器官功能衰竭和死亡。

CRS管理:CAR-T输注后,患者需在医院密切监测至少7天,包括每日评估生化指标和血常规、检查器官系统并进行体格检查、每4小时至少评估一次生命体征。癌症免疫治疗学会建议根据特定CAR-T产品,在输注后对与CRS相关的临床实验室指标进行数周的每日监测;疾病负荷高的患者还需特别关注,包括监测心功能。

缓解策略:当前CRS治疗的金标准是抗细胞因子治疗,一旦出现CRS症状即启动,以防止进展为重度CRS。其中,IL-6拮抗剂托珠单抗(tocilizumab)已获美国FDA批准用于治疗CAR-T疗法后的CRS,也常用于CRS管理。此外,预防性使用托珠单抗可降低CRS的发生率和严重程度,siltuximab(另一种抗IL-6单克隆抗体)、皮质类固醇、达沙替尼(dasatinib)、A3腺苷受体激动剂、JAK/STAT通路抑制剂、lenzilumab等也可用于CRS治疗,但siltuximab尚未获FDA批准用于该场景。同时,需根据毒性分级管理CRS,美国临床肿瘤学会(ASCO)指南建议,1级CRS以支持治疗为主,更高分级则使用托珠单抗,部分情况下可根据CAR-T产品情况,更早考虑使用类固醇。

严重CRS与某些细胞因子水平升高相关,如IL-1、IL-2、IL-5、IL-6、IL-8、IL-10、IFN-γ、MCP-1、巨噬细胞炎症蛋白-1α、GM-CSF等,这些细胞因子水平升高可能成为重度CRS的临床诊断预测指标,其中几乎所有CRS患者都检测到血清IL-6水平升高,且其水平与CRS严重程度相关。此外,CRS患者中C反应蛋白(CRP)水平会随IL-6水平升高而升高,铁蛋白(ferritin)水平也与CRS相关,二者可作为CRS的替代标志物。同时,还建议监测乳酸脱氢酶、全血细胞计数、凝血功能和尿酸水平。另外,凝血参数、血浆组织因子、X因子、XII因子、P选择素水平,血管生成素-2(Ang-2)、血管性血友病因子(vWF)、可溶性E选择素、可溶性细胞间黏附分子-1水平,儿茶酚胺水平等少见临床实验室参数,以及IFN-γ、IL-6、可溶性IL-2Rα构成的3细胞因子特征,也可预测CRS的发生和严重程度。

CAR-T毒性相关的临检指标如下图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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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床、患者及治疗相关风险因素评估:疾病负荷高、骨髓受累、采用氟达拉滨和/或环磷酰胺等常见淋巴耗竭方案、CAR-T输注剂量高,以及患者年龄、肿瘤体积大、合并症多、CRS早发(细胞输注后3天内)、预先存在炎症、基线血小板减少等因素,会增加发生更高级别CRS的风险,其中骨髓中肿瘤负荷高(≥40%淋巴母细胞)是重度CRS的主要风险因素。不过,患者个体因素可能影响细胞因子水平,导致难以单纯依据细胞因子水平预测CRS分级。

影像学评估:PET-CT可在CAR-T治疗前评估肿瘤负荷;胸部影像学检查(胸部X线或CT)可用于检测CRS相关并发症(如胸腔积液、肺水肿、机化性肺炎、CAR-T细胞浸润等),尤其适用于出现2级及以上CRS,或输注后出现发热、咳嗽、缺氧的患者,有助于捕捉肺部毒性早期迹象,指导临床管理。

神经毒性(ICANS)

ICANS是CAR-T疗法的常见毒性反应,表现为中毒性脑病,初期症状包括失语、头痛、意识模糊,严重时可进展为意识水平下降、癫痫发作、运动无力、脑水肿甚至昏迷。通常在CRS严重程度达峰后、患者开始恢复时出现,但也有延迟发作的报道。

ICANS病理机制:由外周免疫过度激活和大量细胞因子释放引发,导致血管内皮激活、血脑屏障功能异常且通透性增加,使得CAR-T细胞、其他免疫细胞及细胞因子侵入中枢神经系统,最终引发中枢神经系统炎症。其中,IL-1、IL-2、IL-6、IL-15、IFN-γ、TNF-α、GM-CSF是参与ICANS病理过程的主要细胞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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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疗核心原则:以预防性治疗为基础,治疗方案需根据ICANS分级以及是否合并CRS来确定,美国ASCO指南推荐支持治疗和皮质类固醇作为主要治疗手段。IL-6抑制剂对单纯ICANS疗效较弱,但对于合并CRS的ICANS仍被推荐使用。皮质类固醇因能阻断细胞因子信号传导、发挥广泛的全身抗炎作用,常用于ICANS管理。考虑到IL-1在ICANS中起核心作用,且为减少皮质类固醇的不良影响,可推荐使用IL-1受体拮抗剂。例如,一项研究显示,CAR-T输注后从第2天开始使用预防性IL-1受体拮抗剂(anakinra))至少10天,患者ICANS发生率较低,全级别发生率19%,严重级别发生率仅9.7%。

ICANS的血液相关指标:与CRS类似,ICANS患者血液中IL-1、IL-2、IL-15、TNF-α、GM-CSF、IFN-γ、IL-6等细胞因子水平会升高,同时CRP、铁蛋白、IL-8、IL-10、MCP-1、血管细胞黏附分子1水平升高也与CAR-T疗法后的高级别神经毒性相关。其中,IL-1对ICANS病理过程至关重要,IL-6、IFN-γ、IL-10、IL-15的血清浓度可作为预测标志物,辅助ICANS症状管理,例如IL-6和IFN-γ浓度与毒性严重程度相关,能预测患者是否会发展为严重ICANS。

脑脊液(CSF)相关指标:虽然血清和脑脊液中均可检测到细胞因子升高,但ICANS通常与中枢神经系统特异性细胞因子产生相关,因此脑脊液分析更适合ICANS诊断。神经毒性患者脑脊液中,IL-1、IL-6、IL-10、IFN-γ、TNF-α、MCP-1、C-X-C趋化因子配体10、颗粒酶B水平会升高,同时星形胶质细胞损伤标志物(GFAP)和激活标志物(S100b)也会升高。此外,Ang1水平降低,Ang2、vWF、IL-8水平升高,被认为是严重ICANS患者的特异性标志物。

影像学评估:CAR-T输注后出现ICANS的患者,尤其是意识状态改变和头痛的患者,常需进行头部CT或MRI检查。多数ICANS病例无异常影像学表现,但部分患者可观察到T2/FLAIR高信号、血管源性水肿、软脑膜强化、多灶性微出血、皮质弥散受限及短暂性胼胝体病变。

主要风险因素:ICANS与早期全身炎症和CRS显著相关,缓解或预防严重CRS可降低严重ICANS发生率。具体风险因素包括CRS早发且严重程度高、治疗前肿瘤负荷高、既往存在神经系统疾病(头痛、癫痫、认知障碍、周围神经病变、颅内出血)、年龄较大、输注后早期脑部MRI异常或脑电图改变、基线血小板计数低、发热、CAR-T输注剂量高,且ICANS发作与CRS的存在及严重程度、CRP和铁蛋白水平升高相关。

血细胞减少症(Cytopenias)

根据发生时间可分为早期(输注后30天内)、延长型(30-90天)和晚期(90天以上)。多数病例在输注后立即发生,与淋巴耗竭化疗相关;延长型血细胞减少症的相关因素尚不明确,但基线血细胞减少可能与其相关。其中,中性粒细胞减少是CAR-T输注后最常见的血细胞减少类型。持续的血细胞减少会增加严重感染并发症的风险,因此及时缓解和管理至关重要。

支持治疗:包括输血、预防性抗生素、皮质类固醇、抗真菌药物、血小板生成素受体激动剂和生长因子等。

风险监测:需关注具有预测价值的基线临床特征,如基线血红蛋白、血细胞计数、铁蛋白、CRP、IL-6水平,既往治疗线数、CAR-T治疗前的疗效及CAR-T产品类型。此外,高级别CRS、神经毒性与延长型和晚期血细胞减少相关,CRS相关实验室指标(CRP、铁蛋白、IL-2等)也与血细胞减少有关,需密切监测。

感染(Infections)

发病原因:患者因既往治疗处于免疫抑制状态,易出现长期血细胞减少;且治疗CRS和神经毒性时使用的IL-6阻滞剂、皮质类固醇会进一步增加感染风险。同时,中性粒细胞减少、高级别ICANS、CRS与感染率升高相关,延长型血细胞减少会增加晚期感染风险。

感染类型:以细菌和病毒感染为主,真菌感染较少见。早期感染多为细菌感染,晚期感染多为病毒感染,且以上呼吸道感染为主。

诊断与治疗:根据ASCO指南,管理感染时需进行全血细胞计数、血培养及其他相关诊断检查;依据发热和中性粒细胞减少指南使用广谱抗生素,按机构指南使用抗病毒药物,对高风险患者考虑使用抗真菌药物。

预防措施:评估患者免疫状态至关重要,建议输注后至少60-100天(高风险患者更长)进行抗病毒预防;在中性粒细胞计数完全恢复前考虑抗菌和抗真菌预防。治疗前需筛查特定病原体(如人类免疫缺陷病毒、乙肝病毒、梅毒螺旋体等),防止潜在感染激活;中性粒细胞减少患者可考虑预防性使用粒细胞集落刺激因子。

风险因素与鉴别:风险因素包括患者相关因素(基线白细胞减少、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既往感染史等)和CAR-T相关因素(CAR-T诱导的血细胞减少、CRS、ICANS),其中CRS和ICANS是主要风险因素,使用托珠单抗和类固醇也会增加感染风险。CRP升高、降钙素原≥0.4ng/mL可预测感染发生;可通过细胞因子特征鉴别CRS与感染,如CRS患者IL-6二次升高可能与严重感染相关,特定细胞因子组合(如IFN-γ高+IL-1β低提示CRS,IFN-γ正常至轻度升高+IL-1β高提示脓毒症)也可辅助鉴别。

继发性恶性肿瘤(Secondary Malignancies)

风险原因:CAR-T细胞因制备过程中的基因修饰,存在致癌潜力。目前已有继发性T细胞癌症病例报道,包括T细胞淋巴瘤和白血病。

监测与警示:美国FDA建议对接受CAR-T治疗的患者进行终身监测,观察是否出现新癌症;所有CAR-T产品均需添加继发性癌症风险的黑框警告。

风险评估:当前报道的病例数量较少,CAR-T治疗后发生继发性癌症的风险仍较低,在批准的适应症中,其整体获益仍大于潜在风险。

“On target/off tumor”与“off target/off tumor”毒性

On target/off tumor毒性:CAR-T细胞识别的肿瘤相关抗原可能存在于正常组织,导致其对表达该抗原的非恶性组织产生细胞毒性。已报道的症状包括肝毒性、肺毒性、持续发热、皮肤黏膜毒性(如口腔黏膜炎、胃肠道出血)、急性呼吸窘迫等,血液系统恶性肿瘤患者中最常见的是B细胞发育不全,也有致命性脑水肿和运动障碍的罕见病例。缓解策略包括在CAR-T中加入自杀基因开关、抑制性受体,或采用瘤内注射、使用低亲和力CAR-T等方式。

Off target/off tumor毒性:指CAR-T细胞与健康组织上的意外靶标发生交叉反应,目前主要在TCR-T细胞疗法中观察到,CAR-T疗法相关报道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