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战场上有一仗很反常：守军2.1万人几乎打光，攻方的伤亡却比守方还多。
1945年的硫磺岛，美军打了36天，伤亡26038人，其中阵亡6821人。
岛只有21平方公里。为什么这么难啃？
一座被掏空的火山岛
硫磺岛在东京以南约1200公里，是B-29轰炸机往返日本本土航线上的一块石头。
美军要它，是为了给受伤的轰炸机留一个迫降点，也给战斗机一个护航出发地。
守岛的日军司令官叫栗林忠道。
1944年7月，他上任后下的第一道命令很反常：停止在滩头修工事，让美军上岸。
日军传统的打法是滩头决战，一波"万岁冲锋"冲上去。栗林把这条路堵死了。
他改挖洞。
到1945年初，岛上挖出了总长约18公里的坑道网，把炮位、弹药库、暗堡、掩体串成一张网，永备工事的混凝土顶盖厚达1.5到2米。
高射炮和岸炮被放进地坑里，只露出炮口。没法修工事的地方，直接把坦克埋进去当固定火力点。
守军编制以第109师团为骨架，混编了海军陆战队和航空地勤人员，一共2.1万上下。
栗林还给部队立了规矩：不许擅自发起冲锋白白送命，每个人要依托工事尽可能多地杀伤对手，把仗拖长。
登陆前，美军对这个小岛轰炸了很长时间。
效果几乎为零。炮弹掀起的只是火山灰，坑道里的日军毫发无损。
2月19日清晨，约7万美军陆战队员登上南岸的黑色沙滩。
沙滩是松软的火山灰，坦克陷在里面，士兵深一脚浅一脚。
诡异的是，滩头一片死寂，日军一枪没放。
一个多小时后，几万人挤在这片窄滩上，折钵山和两侧工事里的炮火才一起开火。
第一天，美军伤亡约2400人。
顺带说一句：战前这座岛上住着一千多名居民，靠采硫和种甘蔗为生。1944年被全部强制迁离，从此再没有作为家园存在过。
升旗那天，仗才打了一半
2月23日，登陆后第5天，一队陆战队爬上折钵山顶，升起第一面美国国旗。
旗太小，后面的人看不见。当天又换了一面更大的。
美联社摄影记者乔·罗森塔尔跟着第二批人上山，拍下了那张后来获普利策奖的照片。
照片传回国内，举国振奋。很多人以为仗打完了。
岛上的兵知道，没有。
折钵山在岛的最南端，拿下它只是占了南边一角。真正的硬骨头在北边——那里是坑道最密的地方。
照片里升旗的6个人，有3个在随后的战斗里阵亡。
往北推进的过程，美军给它起了名字：一个叫"绞肉机"，一个叫"血腥峡谷"。
日军不再成群冲锋，而是藏在地下，打完一轮就消失，过一会儿从背后的出口再冒出来。
美军只能用火焰喷射器、炸药包和手榴弹，一个洞一个洞地清。有的洞口被封死，连人带洞一起埋在下面。
装备喷火器的谢尔曼坦克被调上来，对着洞口喷。即便如此，一个高地往往要反复争夺好几天。
打到后来，有些部队里最初登陆的人已经剩不下几个。
推进的单位不是公里，是米。
最后一夜与那笔账
3月25日夜，栗林忠道带着约300人发起最后一次反击。
第二天，也就是3月26日，美军宣布全岛占领。整个战役历时36天。
最终数字摆在一起：
美军伤亡26038人，其中阵亡6821人。日军2.1万守军中，绝大部分战死，只有约1083人活着进了战俘营，很多是重伤失去行动能力后被抬出来的。
这是太平洋战场上唯一一次美军伤亡总数超过守军的战役。
战役中，美军颁出27枚荣誉勋章，22枚给了陆战队员，5枚给了海军人员——单次战役授勋数量是陆战队历史之最，占二战陆战队所获总数的四分之一以上，其中多数是追授。
栗林忠道为什么这么打？
他在登陆半年前写给妻子的信里，说得很明白：
"我们在硫磺岛，没有活下去的机会。"
后来又写："请不要再指望我能活着回来，不要再指望能见到我。"
3月26日前后，他自杀，遗体始终没有被确认。
这就是那笔账的本质：一支被军令钉死在岛上、明知道没有生还可能的守军，把每一立方米的火山岩都变成了火力点。进攻方纵然火力、兵力、后勤全面占优，也只能拿人命去换。
硫磺岛拿下来之后，岛上的机场在战争结束前接收了2400架次紧急降落的B-29，救下约24000名机组人员的命。
这个数字，比战役中美军阵亡的人数还多。
可是这笔账到底值不值，战后一直在吵。
主张打的人说：机场救下的24000名机组人员，比阵亡的6821人多得多，而且护航战斗机从此能跟着B-29一起走。
质疑的人说：不打也能跳过去，B-29在海上迫降、由潜艇救回并非做不到，为这块石头付出2.6万伤亡，性价比说不通。
两种算法都有人认，谁也没说服谁。
同时它也给了决策者一个明确的参照：一个21平方公里的小岛尚且如此，进攻日本本土要付多少代价。
160天后，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
今天硫磺岛的折钵山顶，还立着那座以升旗照片为蓝本的雕像。基座上刻着尼米兹的一句话："非凡的勇武，是普遍的美德。"
山下立着日美共同参与的纪念设施。当年那些坑道大多被封死，成了埋在里面士兵的墓——战后多年，日方一直在岛上做遗骨收容作业，很多遗骨至今没能找齐。
守军的勇气、攻方的牺牲，两边都有人记着。
真正该追问的不是谁更能打，是那道把两万多人送上必死之地的命令，究竟是怎么一步一步做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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