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体诗(具有中国特色新诗体)的“诗性”回归

朱阅会

自《文学改良刍议》发其端、《尝试集》践其行,中国新诗走过超百年历程,若从形式体制上加以审视,始终笼罩在一个朴素而深切的困局之中:新诗之“新”,在很大程度上被理解为“分行书写”——散文不分行,诗则分行。于是,“行”不期然间取代“句”,成为新诗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形式凭据。百余年间,诗人可以不讲格律、不究音韵、不论结构,唯独不能不分行;然而一旦问及“行”的构造法则,却又茫然无所依凭。“只要分行即是诗”的悖论,使新诗在赢得自由的同时,也付出了诗体失范的沉重代价。华体诗以“破行立句”为核心展开体式革新,其要义正在于:破除“行”对诗体形式的百年垄断,重建“句”作为现代汉语诗歌基本建构单元的地位,从而为百年新诗补上一次迟到的形式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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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破行:对新诗分行写作的历史检省

所谓“破行”,首先是观念的破除,即对“行本位”诗体体制的深刻检省与扬弃。

回望中华诗史,“行”本非汉语诗歌的天然单元。中华古典诗词以句为章,以字为步,行只是书写成篇后的视觉呈现,从未获得独立的诗学意义。新诗革命兴起,旧格律既被推翻,新诗急于与散文划清界限,便把“分行”这一书写手段提升为诗体本身的形式定义。这一历史选择在当时自有其反传统的战斗意义,但其理论后果却是深远的:当“行”被抽空句法、节奏与结构的实质内容而徒具分行之外壳,诗体的建构便只剩下了版面视觉这一个维度。于是我们看到,自由诗中的“行”可以任意长短、随意跨行、随处断句,行的伸缩全随情绪流走,行与行之间缺乏应答与组织,诗的形体沦为语气的物理截断。

“破行”即要破除的,正是这种徒具视觉形式而无语言法度的“行”。华体诗并非否定分行的书写方式,而是否定以“行”为诗体建构原则的观念:诗之所以为诗,不在其排列于版面的形状,而在其语言内部的组织;不在视觉的分割,而在听觉与意义的单元建构。“破行”之破,破的正是百年新诗对版面形式的迷信,是把诗从分行上解放出来、还给诗意本身的必要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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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立句:以句为基本建构单元的体式重建

破之后须立。“破行”的对举概念是“立句”——确立“句”为现代汉语诗歌的基本建构单元。这一“立”,具有三重诗学内涵。

其一,句是语言的自然单位。语言之成语言,以句为完整的表达单元;诗以语言为质料,其形式的根本法则亦当本于句。以句为建构原则,意味着诗体的形式法则内生于语言自身,而非外铄于书写版面。无论诗歌如何书写于纸上,其节奏、呼吸与意义的完整性,皆由句来担保。

其二,句是意义与节奏的双重单元。一句之内,语词的配置、声律的调畅、语气的收束,构成一个自足的意义——听觉统一体;一句之外,句句之间的承转、顾盼、对位与应和,构成篇章的整体组织。古典诗词“炼句”的传统,正建立在对句之双重品格的深刻体认之上。华体诗“立句”,即是在现代汉语条件下恢复并重建这一传统:以句的精纯保证篇的浑成,以句的法度维系诗的形式尊严。

其三,句是可赏析的审美单元。如前所述,行的长短伸缩无可究诘,句的优劣得失却有公共尺度。以句为体式基点,新诗批评与创作教学便获得了可操作的抓手:一句立得住与否,可以看其意景(意象)是否鲜活、声韵是否调畅、结构是否完整、余味是否悠长。体式由此从不可言说的“感觉”,转化为可习得、可传承、可积累的“造境艺术”。这正是“立句”对百年新诗最切实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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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破立之间的辩证:句与行的重新匹配

须辨析的是,“破行立句”并非废除分行书写,而是重构句与行的关系。破行之后,行依然存在,但其地位与功能发生了根本转变:行不再是诗体的建构原则,而退居为句的书写载体与视觉呈现;句与行的关系,由“句服从行”翻转为“行服从句”——一句可居一行,数行可成一句,行的伸缩、断连、跨并,皆以句的完整性为依归。

这一翻转带来的是新诗形体的深层秩序:诗的分行重新获得了语言学的依据,版面的视觉形式与语言的听觉结构重新统一起来。诗人不再为了“像诗”而分行,而是为了让句的呼吸与节奏在版面上获得恰切的呈现而分行。行由形式的目的,复归为形式的手段;诗体由视觉的外观,复归为语言的实体。可以说,“破行立句”完成新诗史上一次迟到的“句行匹配”——让现代汉语诗歌的书写形式,终于与其语言本体两相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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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体式革新的诗学史意义:从形式任意到自我立法

纵观百年新诗,形式问题始终是悬而未决的根本问题:旧体格律既不可复,自由分行又无以为法,新诗长期在“戴着镣铐”与“彻底裸奔”之间摇摆,始终未能找到扎根于现代汉语自身的形式根基。一些新诗人在音步、建行上做过可贵的探索,但多以移植外来经验或拼合古今形式为路径,未能从现代汉语的语言事实中内生出一套形式原理。

华体诗“破行立句”的体式革新,其诗学史意义恰在于此:它以现代汉语双音词主导的自然音步为基点,以句为基本建构单元,以内生的句法法度取代外加的舶来条文,使新诗第一次获得了从自身语言中生长出来的形式立法。这一立法既破除了“分行即诗”的任意性,又避免了旧格律的削足适履;既接续中华诗学炼句传统的方法论精髓,又立足于现代汉语的语言现实。诗体由此从“怎么写都行”的失范状态,进入“句句有法、篇篇有据”的自觉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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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新诗以形体,给语言以家园

百年新诗最大的遗憾,不是没有杰作,而是缺乏可以自我复制、自我传承的形式根基;最大的危险,不是技巧之贫乏,而是标准之阙如。华体诗以“破行立句”为纲领的体式革新,直指这一历史遗憾:破除“行”的百年垄断,归还诗以语言的实体;确立“句”的建构地位,赋予诗以可传的法度。破,是对版面形式迷信的清算;立,是对现代汉语诗歌形式的奠基。形体的自觉,是艺术成熟的标志;体式的革新,则是新诗走向自觉的成人礼。当新诗的每一句都立得稳、站得住、经得起咀嚼与传诵,新诗才真正拥有了自己的形体,现代汉语也才真正拥有了自己的诗之家园。

责任编辑:朱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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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诗学开创者、华体诗创始人,新华诗学大讲堂主讲人、“新时代中华文艺复兴运动”发起人之一、总召集人月会,姓名朱阅会;男,汉族;湖南省慈利县人。资深记者、编审、文艺理论家。在湖南省委、省政府从事文字工作30余年,10个厅(局)委机关历练,历任记者/编辑、部主任、执行主编、主编。自“新文化运动”后,文言文转化为白话文,自由诗从西方引进,中华诗史断层,朱阅会肩负民族文化使命,为中华文化探索新诗体,潜心研究古今中外诗歌艺术,修研出新的诗歌艺术理论与思想体系——开创新华诗学,让新华体诗(华体)在自由诗同中华古典诗词的完美结合中获得艺术新生。为华体(具有中国特色新诗体、一门新生的新诗艺术类别)创作奠定坚实的理论基础,创造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新文学,以艺术创新开创新华诗时代,用中华新生文化影响世界,全心致力于文化强国建设、民族文化伟大复兴。

从创作到迄今,已在《人民日报》《人民网》《农民日报》《中国安全生产报》《南方日报》《湖南日报》《新湖南》《中国税务报》《中国煤炭报》《文艺报》《长沙晚报》《张家界日报》《作家文摘》《理论与创作》等百余家报刊党网公开发表新闻、论文及文学作品200多万字。著作《新华诗学》(论语版)、《新华诗学》(论文版)、《中华文艺复兴20论》(解读新华诗学)、《华体诗六十首》(开创篇)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