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简介
我找了三十八年的儿子，就在我楼下早餐店。他管我叫了十二年“阿姨早”。直到他出车祸，验血才发现，我天天见面的邻居，就是我丢的那个孩子。可他喊了别人妈三十八年。
第1节 阿姨早
“阿姨早。”
我端着豆浆愣在原地。
说这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蓝色工装，脸上带着笑。他每天这个点来买包子，我每天这个点站柜台。
我看了他三十八年。
不对，我看他看了十二年。找他找了三十八年。
他递过来五块钱，手指上有老茧。我接钱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豆浆差点洒了。
“阿姨，您没事吧？”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我找了三十八年的儿子，天天在我面前喊阿姨早。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接过包子，转身走了。背影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我扶着柜台，腿发软。
第2节 那根胎记
我回到后厨，把围裙解下来，手还在抖。
老周从里面出来，看见我脸色不对：“怎么了？”
“刚才那个买包子的，你看见他耳朵后面没有？”
“没注意。怎么了？”
“他耳朵后面有一块红色的胎记。形状像片叶子。”
老周愣了一下：“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我生他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那块胎记。护士把孩子抱给我，我数过，那片叶子边缘有七个锯齿。
刚才那人弯腰拿醋的时候，我看见了。一模一样。
“报警。”老周说。
我瞪了他一眼。
“不报警，那怎么办？那是你儿子。”
“他管别人叫妈。”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嗓子发紧。
老周不说话了。
第3节 十二年前的早晨
我搬到这条街是十二年前。
那时候我刚从南方回来，找了半辈子没找到，人快疯了。朋友介绍我到老周这个早餐店帮忙，说先安顿下来。
第一天上班，天还没亮，我就站在柜台后面和面。
第一个进门的客人就是他。
那时候他二十出头，瘦，眼睛大，笑起来左边脸有个酒窝。
他买了两个肉包，说：“阿姨早。”
我以为是客气。后来天天来，天天喊阿姨早。
我有时候看着他发呆。他问我看什么，我说看你长得像我一个亲戚。
他笑：“那我是不是该喊您一声姨？”
我说别，叫阿姨就行。
我不敢认。没有证据。万一是我想疯了呢。
这一等，就是十二年。
第4节 偷拍
我拿手机拍了他一张照片。
角度不好，只拍到侧脸。但我知道够了。
我发给了老陈。老陈是我以前托人找孩子时认识的一个人，在民政局干过，后来下海做了寻亲中介。
他回得很快：“谁？”
“你看像不像。”
“像谁？”
“我儿子。”
那边沉默了很久。
“你别激动。光看脸不行。你得搞到他的DNA。”
“怎么搞？”
“想办法弄他喝过的水杯，或者抽过烟的烟头。送去化验。”
我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冰凉。
我天天见他，却要像贼一样去偷他的DNA。
第5节 烟头
他抽烟。红塔山。
每天早上买完包子，他会在店门口站一会儿，抽一根烟再走。
我等了三天，终于等到他扔烟头的时候。
他抽完，随手把烟头丢进门口的垃圾桶。
我等他走了，从垃圾桶里把那个烟头捡出来，用纸巾包好，放进塑料袋。
老周在旁边看着我，没说话。
我把烟头寄出去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快递单上写的是“样品”，收件人是老陈给的一个地址。
等结果的那一个星期，我每天晚上睡不着。
他还是每天来买包子，喊阿姨早。
我给他拿包子的时候，手稳了很多。不是不抖了，是习惯了。
第6节 结果
结果出来了。
匹配率99.99%。
我坐在早餐店后面的小屋里，把那张纸看了十遍。
是我的儿子。
三十八年。一万三千八百七十天。我找了他一万三千八百七十天。
他就在我面前，喊了我四千三百八十声阿姨早。
我哭不出来。眼泪干了三十八年了。
老周递给我一杯水：“接下来怎么办？”
“我想见他。”
“怎么见？直接说？”
我想了很久。
“不。先别惊动他。我得先知道，他那边是什么情况。”
第7节 跟了一天
我请了一天假。
他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我跟着他，看他上班，看他下班，看他买菜。
他在一个汽修厂干活。中午在路边摊吃八块钱的炒粉。晚上回去自己做饭。
他一个人住。
我松了一口气，又心酸。
一个人住，三十八年，没人管他。
不对。他管别人叫妈。
我得找到那个女人。
第8节 那个女人
我花了半个月，摸清了他的情况。
他叫林浩。汽修厂的技术工，三十岁。未婚。
他喊妈的那个人，姓赵，住在隔壁单元。六十多岁，退休教师。
每天早上他去她家吃早饭，晚上有时候也过去。
我站在她家楼下看了三天。
赵老师，瘦高个，戴眼镜，说话轻声细语。看着是个体面人。
可她凭什么？
我生的孩子，她当了三十八年妈？
我攥着那张DNA报告，指甲掐进手心。
第9节 试探
我找了个机会，在菜市场碰见赵老师。
她正在挑西红柿，我推着车走过去，假装偶遇。
“赵老师？”
她抬头看我，有点疑惑。
“我是楼下早餐店的。林浩天天来我那儿买包子。”
她笑了：“哦，是你啊。他天天念叨你们家的包子好吃。”
“林浩是个好孩子。”我说。
“是啊。”她眼神软了一下，“苦命的孩子。”
苦命？
我心脏猛跳了一下。
“怎么个苦命法？”
她摆摆手：“没什么，小时候的事了。丢了，后来找回来……不对，没找回来。被人捡了，养大了。”
我站在原地，像被人打了一闷棍。
丢了。被人捡了。养大了。
三十八年前，我的孩子丢了。被人贩子从医院抱走。我追出去的时候，只看见一辆面包车。
现在这个女人说，他被人捡了。
不是买来的？是捡的？
“赵老师，林浩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她愣了一下，眼神闪躲：“知道一点。不太多。我跟他养母……不是，我跟他妈说过，别告诉他太多，怕他心里有负担。”
养母。
她说了养母。
那她是什么？
第10节 养母
我回去查了。
赵老师的前夫，姓林，是林浩的养父。
林浩是他们在火车站捡到的。当时孩子裹着一条蓝布，放在纸箱子里，旁边放着一张纸条，写着出生日期。
日期就是我儿子丢的那天。
他们把孩子抱回家，报了警。警察来了，做了登记，说会帮忙找亲生父母。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孩子留在了他们家。
他们给他取名林浩。
后来林老师去世了，赵老师一个人把他带大。
我看着这些信息，手抖得拿不住手机。
报了警。警察来了。登记了。
然后呢？
为什么没找到我？
第11节 当年的事
我找到当年那个派出所的老档案。
登记是登记了。但那时候没有DNA数据库，靠的是人工比对。
我报的案，留了信息。可他们捡到孩子的报案，留的是林老师的名字。
两边没有对上。
不是没找。是没对上。
我坐在档案室里，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赵老师偷了我的孩子。她没有错。
她捡了他，养了他，供他读书，教他做人。
可那是我生的啊。
第12节 相认
我犹豫了三个月。
每天他来买包子，我都想开口。
“我是你妈。”
可我说不出口。
他喊了别人妈三十八年。我突然出现，算什么？
老周催我：“你到底见不见？”
“见。”
我约了赵老师。
她来早餐店的时候，我正在擦桌子。
“赵老师，坐。”
她坐下，有点拘谨。
我把那张DNA报告放在桌上，推过去。
她看了很久，手开始抖。
“你……你是……”
“三十八年前，市妇幼保健院，丢了一个男婴。出生日期是1986年3月17日。耳后有一块红色胎记，形状像叶子，边缘七个锯齿。”
赵老师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知道。”她说，“我一直知道。”
第13节 她的秘密
赵老师跟我讲了全部。
当年林老师捡到孩子，报了警。警察说会找，但希望不大。
他们等了半年，没人来认领。就正式收养了。
可林老师是个认真的人。他每年都去派出所问，有没有人找这个孩子。
派出所说没有。
实际上，我的报案记录在那边，但信息没对上。我报的是“男婴，出生当天丢失”，没写胎记。他们登记的是“男婴，出生日期1986年3月17日”，没写丢失。
两边信息差了一个关键点。
林老师退休前两年，身体不好，开始翻旧档案。他发现自己当年登记的出生日期，和我报案时说的日期差了一天。
医院记错了。
就这一天，隔了三十八年。
林老师临死前跟赵老师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这个孩子，你要告诉他真相。但别让他为难。他喊你妈，就是妈。”
赵老师说这些的时候，一直在哭。
“我不敢认你。我怕你恨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坐在对面，心像被撕成两半。
一半是三十八年的恨和委屈，一半是对这个女人的心疼。
她养了我儿子三十八年。她没有偷，没有抢。她只是捡了他，爱了他。
第14节 见他
我让赵老师约他回来吃饭。
她打电话的时候手还在抖：“浩子，今天回来吃饭。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电话那头传来他的声音：“好嘞妈，几点？”
“六点。”
“行。”
我躲在赵老师家的厨房里，听着这段对话，眼泪糊了一脸。
六点整，门响了。
“妈，我回来了。”
我走出来。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阿姨？您怎么在这儿？”
赵老师站起来，嘴唇哆嗦。
“浩子，坐。妈有话跟你说。”
他坐下了，看看我，看看赵老师，眼神开始慌。
“妈，怎么了？”
赵老师把DNA报告推过去。
他看了很久，抬头看我。
“阿姨，这什么意思？”
“我是你妈。”我说。
这三个字憋了三十八年。说出来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看着我，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不可能。”他摇头，“我妈就在这儿。”
他指着赵老师。
“我知道。”我说，“她养了你三十八年。可我生了你三十八年。”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
“我不信。”
他跑了。
第15节 十二年的早
他三天没来买包子。
我每天早上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门口。
空的。
老周说：“给他点时间。”
第四天，他来了。
站在门口，没进来。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阿姨……不，我不知道该叫你什么。”
“叫阿姨就行。”我说，“跟以前一样。”
他眼圈红了。
“你真的是我妈？”
“是。”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DNA报告，折得整整齐齐。
“我查了。是真的。”
他走进来，站在柜台前面，突然跪下了。
我赶紧去扶他。
“起来。地上凉。”
他不肯起。
“我喊了别人妈三十八年。我对不起你。”
我把他拉起来，摸着他的脸。
“你耳朵后面那块胎记，我看了十二年。每天看，每天不敢认。”
他愣住了。
“你早就知道？”
“不知道。我是后来才确认的。”
他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
我拍着他的背，像他三岁那年我最后一次抱他一样。
第16节 两妈
最难的是过年。
赵老师打电话来：“浩子今年回来吗？”
我听着，不知道怎么接。
他站在旁边，看着我。
“你说。”我说。
他接过电话：“妈，我回来。”
赵老师在那头哭了。
过年那天，他先去了赵老师家，吃了饺子，磕了头。
然后来我这儿。
我做了满满一桌子菜。他坐下，我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好吃吗？”
“好吃。”
他吃了两碗饭。
吃完饭，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我。
“妈。”
他第一次喊我妈。
我应了一声，鼻子酸了。
“我有两个妈。”他说。
“嗯。”
“我运气好。”
我也觉得他运气好。
可我心里那块地方，还是空的。三十八年，四千三百八十个早晨，他喊我阿姨早。
如果早一天，就少喊一声阿姨。
如果早一年，就少喊三百六十五声。
可命运就是这样。它把人放在你面前，却不让你认。
第17节 尾声
他现在还来买包子。
有时候我当班，有时候不当。
他进来，还是喊：“阿姨早。”
我应一声：“来了。”
然后给他拿包子。
有时候他多站一会儿，跟我聊两句。
“今天修了一辆宝马，发动机拆了重装。”
“行啊，技术越来越好了。”
“那可不。”
他笑起来，左边脸有个酒窝。
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人物事件均为艺术创作，无任何现实指向，请勿模仿与对号入座！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