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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古今追踪者
编辑|古今追踪者
一把铜锤当场砸死当朝宰相，皇帝后来掘开他的坟：杀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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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
至元十九年三月，大都。
忽必烈带着太子真金去了上都，留守的宰相是阿合马。城里忽然传出一个消息：太子回京，要做佛事。
阿合马照规矩出城迎接。来人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铜锤，当头几下，这位主政近二十年的中书平章政事当场毙命。
动手的是益都千户王著，同谋是一名叫高和尚的僧人。太子回京是假的，做佛事是假的，连调来护卫的那支兵都是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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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传的是太子的命令 ❋
这套骗术里最要命的一环，是忽必烈不在京城。
王著先把太子要回京的话递出去，骗过了枢密副使张易，从张易手里调到了兵。有了兵，再派人去请阿合马。
阿合马不是没有疑心。他主政这么多年，树敌无数，出门从来谨慎。但传令的是太子，太子的话他不敢不接。他一出面，就再没有回头的机会。
王著得手之后没有跑。他被拿下的时候，史书记了他临刑的一句话：王著为天下除害，今死矣，异日必有为我书其事者。
他赌对了。给他写事的人不是别人，是《元史》的纂修者——只不过那部书里，他出现在"奸臣传"的陪同位置上，被杀的那个才是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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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被杀的人，全程不知情 ❋
这场刺杀里死的不止阿合马。
枢密副使张易是掌兵的人，王著那支兵就是从他手里骗出来的。他信了太子的命令，发了兵，事后查明是假。
结果一样：张易被处死。
从头到尾，他不知道有这回事。他只是在一个程序正确的位置上，按规矩办了一件程序正确的事。假的是命令，掉的是他的脑袋。
读到这里我才明白，王著这套骗术真正利用的不是某个人的贪或蠢，而是整个制度对"太子有令"这四个字毫无抵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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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被写进奸臣传的人，靠什么撑了近二十年 ❋
阿合马的出身极低。他是察必皇后父亲按陈那颜家的陪嫁奴隶，生于费纳喀忒，也就是今天乌兹别克斯坦境内的费尔干纳。
中统二年，他出任上都同知；次年领中书左右部，兼诸路都转运使；至元元年升中书平章政事。从一个陪嫁的家奴到宰相，他只用了三年。
皇帝为什么用他？因为缺钱。
忽必烈那些年一直在打仗——灭南宋、征日本、征安南、征缅国，还要修大都城。钱从哪来，是元初最要命的问题。
阿合马的办法是三条：清理户口，把隐漏的人口重新登入户籍；推行专卖，盐、铁、茶、药材都归官营；发行纸币，也就是当时的交钞。灭南宋之后，他又把这套原样搬到江南，在江南行钞、限药材专卖。
效果很直接：国库里有钱了，仗能继续打，大都城能继续修。
《元史》给他的评语是"益肆贪横""内通货贿，外示刑威"。有宿卫士秦长卿上书揭发他不法，被他罗织罪名，害死在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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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先后说了两句话 ❋
事发当天，忽必烈震怒。他最信任的理财能手被人当街打死，这是造反。
可事情没停在这儿。阿合马死后，众大臣纷纷上书，一件一件数他的罪。忽必烈派人参查，查完之后改了口。
那句话史书留下来了：王著杀之，诚是也。
翻成白话就是：王著杀他，杀得对。
接下来是清算。抄家、杀党羽，牵连的人数在记载里有七百余人的说法。已经下葬的阿合马被掘开坟墓，剖棺戮尸，尸体拖到通玄门外，任由野犬撕咬。
一个人从陪嫁奴隶爬到宰相，死了以后连尸体都没保住。
这件案子还有一份外国人的记录。《马可·波罗行纪》里详细写了这场刺杀，连密谋的人数、动手的经过都写到了，还指出背后积着民族与宗教的怨气。一个来自威尼斯的商人和《元史》的记载对上了，这在史学上是很硬的旁证。
至于他用人，史书留下一笔：至元十四年，他把自己的侄子别都鲁丁安排为中书省参知政事，子侄多居要职。任人唯亲这件事，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要命的把柄。
我读到"剖棺"这两字的时候想的是另一件事：皇帝那句"杀得对"，说的是王著杀得对，还是说自己杀得对？这两件事在史书里是同一句，但在当时，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政治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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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
阿合马之后，元朝的理财大臣换了三任，结局一个比一个清楚。
继任的卢世荣是汉人，上任几个月，被人弹劾，下狱处死。再往后的桑哥，主持钞法改革，同样被处死。
三个人，三种出身，一条路：替皇帝搞钱，搞到民怨沸腾，然后被推出去当那个坏人。
制度并没有跟着人一起死。阿合马留下的理算、专卖、斡脱这套框架，元朝中后期一直在用。盐引价格一路涨，纸币从"中统钞"到"至元钞"再到"至大钞"，信用一路往下掉。
把钱搞到手是一回事，把信用维持住是另一回事。阿合马解决的是前者，弄坏的是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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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办法后来被照抄了一次 ❋
元朝的钞法在十三世纪末被另一个蒙古汗国原样搬走。
1294年，波斯的伊利汗国财政告急，海合都汗仿照元朝发行的纸币，在国内强制推行，禁用金银，违者处死。结果市场停摆，商路断绝，两个月就撑不下去，钞法草草废止。
同一套制度，在元朝撑了几十年，在伊利汗国撑了两个月。
差别不在制度本身，在于忽必烈手里有一整套税收、专卖和漕运在替它背书，而海合都手里没有。纸币能不能花出去，从来不是印出来那一步决定的。
这也是我读阿合马时最矛盾的地方：他让元朝有钱打仗，也让元朝习惯了用印钞机解决财政问题。后者比前者活得更久，久到这个王朝结束时都没改掉。
〔 结语 〕
王著那句话说"异日必有为我书其事者"，他盼的是有人记住他。
可七百多年过去，人们记住的还是被他砸死的那个人——记住他贪，记住他横，记住他被剖棺戮尸。至于替他查钱、替他修大都的那些制度，没人记得是谁设计的。
史书最擅长记人，最不擅长记账。一笔烂账最后总要落到某个人头上，落定了，账就算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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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追踪者 · 一纸交钞，半部元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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