郓城县押司及时雨宋江为了抢回自己跟梁山晁盖交往的证据而残杀了外室阎婆惜,马兵都头美髯公朱仝明知道宋江就藏在地窖里,却既不举报也不抓捕,还“将若干银两,教人上州里去使用,文书不要驳将下来。”

宋江和朱仝并不是朝廷官员,还说不上官官相护,但要说是两个污吏沆瀣一气欺负无辜者,似乎也不太公平,细看水浒原著就会发现我们可能都冤枉了宋江和朱仝:阎婆惜当时做的三件事,有几个男人能忍?朱仝作为宋江的朋友,这样做是不是突破了道德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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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一点我们必须承认,宋江坐楼杀惜不是误杀而是残杀:“婆惜却叫第二声时,宋江左手早按住那婆娘,右手却早刀落,去那婆惜嗓子上只一勒,鲜血飞出,那妇人兀自吼哩。宋江怕人不死,再复一刀,那颗头伶伶仃仃落在枕头上。”

宋江是会武功的,这一点熟读水浒原著的读者都知道,他不但“爱习枪棒,学得武艺多般”,在揭阳镇还曾想过亲自出手跟彪形大汉小遮拦穆春“放对”。如果宋江只是要抢回招文袋,完全可以把阎婆惜一拳打晕,根本就不用动刀子,而且生怕阎婆惜不死,还补刀斩首,这份狠辣,倒是颇有几分武松血溅鸳鸯楼的风范。

宋江确实不是个好人,黑白两道通吃,还给劫取生辰纲的晁盖通风报信,但宋江不是好人,不意味着阎婆惜就没有取死之道,也不是说宋江杀她就一定有罪,我们就事论事也只能遗憾地认为宋江杀阎婆惜时机没掌握好,如果他早一点杀或晚一点杀,那就一点罪都没有了——很多朝代丈夫抓现行杀死出轨者都是没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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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婆惜并非宋江正室夫人,也算不得夫妻,但这恰恰是封建社会的特点:阎婆惜是签了“卖身契”而归属宋江的侍婢,她对宋江有忠诚义务,而宋江对她没有。

当然,我们必须批判当年的男尊女卑、以富欺贫的不合理制度,但却不能说阎婆惜做的没错,首先她“嫁(严格意义上说是卖)”给宋江,并非宋江乘人之危,而是阎婆惜母女为了报恩主动以身相许。

阎婆惜后来要跟宋江分手,提出的条件里有一个“将原典我的文书来还我”,这说明宋江在阎婆惜身上是花了钱的,而且还额外花了不少钱:“就县西巷内,讨了一所楼房,置办些家火什物,安顿了阎婆惜娘儿两个在那里居住。没半月之间,打扮得阎婆惜满头珠翠,遍体金玉。连那婆子也有若干头面衣服,端的养的婆惜丰衣足食。”

阎婆惜不想做金丝雀可以理解,但她向宋江提的要求,却实在是太羞辱人了,不但要收回卖身契,还要求宋江“再写一纸任从我改嫁张三,并不敢再来争执的文书”,那就是把宋江的脸皮踩在脚底下了——本来“和离”就是各安天命,阎婆惜还偏要宋江写那样的承诺,这不仅仅是得寸进尺,还是蹬鼻子上脸,宋江写了那纸承诺,就真不是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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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雀想逃出牢笼没有错,阎婆惜错就错在还想把宋江搞死,他拿到宋江私通梁山晁盖证据后,其实已经动了杀机:“好呀!我只道吊桶落在井里,原来也有井落在吊桶里。我正要和张三两个做夫妻,单单只多你这厮,今日也撞在我手里。原来你和梁山泊强贼通同往来,送一百两金子与你。且不要慌,老娘慢慢地消遣你!”

宋江并没有对不起阎婆惜,阎婆惜出轨在先,反而要置宋江于死地,那慢慢消遣,自然是要在拿到宋江家产和补偿后再去官府告发,因为像阎婆惜那种毒妇,只会觉得宋江活着,活着还在郓城县当押司,对她和张文远都是威胁——古往今来的叛徒都是这般想法,所以绝大多数时候,叛徒都比敌人更危险也更狠辣。

阎婆惜做的第三件令人难以容忍之事,就是她最后还要敲诈宋江一百两金子,而且只要现金不要欠条,宋江已经承诺变卖家产凑齐一百两黄金,阎婆惜还是不依不饶,坚决不肯归还招文袋:“我这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快把来,两相交割。明朝到公厅上,你也说不曾有这金子?不还!再饶你一百个不还!若要还时,在郓城县还你!”

阎婆惜步步紧逼,让宋江真切地感觉到了致命危险,以宋江的心智,当然能看出即使真给了阎婆惜一百两金子,阎婆惜也不会放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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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轨在先,让宋江签自辱文书在后,在拿到宋江房产和动产后,还不依不饶一定要敲诈一百两黄金,这三件事,即使放在武大郎身上也未必忍得住。

宋江怎么也算得上一个枭雄,他原本并不太在意:“那张三和这婆惜,如胶如漆,夜去明来。街坊上人也都知了,却有些风声吹在宋江耳朵里。宋江半信不信,自肚里寻思道:‘又不是我父母匹配的妻室,他若无心恋我,我没来由惹气做甚么。我只不上门便了。’”

在正常人看来,阎婆惜跟张文远勾搭上之后,就应该很惭愧地请求宋江原谅并放自己一马,脸皮再厚一点,也可以卷走宋江的部分财产,绝不会理直气壮地向宋江提那么苛刻的要求,而且即使宋江完全满足了她的愿望,她也没想放过宋江——出轨者对原配的恶念,古往今来大抵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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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宋江坐楼杀惜这件事上,并不是谁被杀了谁就有理,别说是男子汉大丈夫,就是三观正确的女士,也会觉得阎婆惜死不足惜。

古书中常有“某某无情某某无义”之说,阎婆惜其实并非良家妇女,这一点其母说得很清楚:“我这女儿长得好模样,又会唱曲儿,省得诸般耍笑。从小儿在东京时,只去行院人家串,那一个行院不爱他。有几个上行首要问我过房几次,我不肯。”

“行院”就是李师师“工作”和浪子燕青常去的地方,“上行首”基本相当于“榜一大哥”,按阎婆的描述,阎婆惜属于阅人无数那一类,她对张文远也不可能有真心,只不过张文远比宋江长得漂亮又解风情而已,宋江能厌倦阎婆惜,阎婆惜厌倦张文远,也只是个时间问题而已。

不管怎说,宋江残杀阎婆惜都有点下手太狠,但我们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事到临头,却未必能比宋江“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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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说是宋江杀了阎婆惜,还不如说是阎婆惜一步一步把自己送上了死路,但凡她能有一点“见好就收”的想法,也不至于身首异处。宋江那么多财物,已经足以让阎婆惜后半生衣食无忧,阎婆惜卷款而逃也比她攥着宋江致命把柄漫天要价好得多。

受电视剧影响,有人认为阎婆惜是想“转正”才对宋江进行要挟,而在水浒原著中,阎婆惜是真看不上宋江,即使宋江想明媒正娶,她也不会嫁:“这婆惜是个酒色娼妓,一见张三,心里便喜,倒有意看上他。阎婆惜是个风尘的性格,自从和那小张三两个搭上了,他并无半点儿情分在那宋江身上。宋江但若来时,只把言语伤他,全不兜揽他些个。”

娼妓

一个阎婆惜死掉了,千百个阎婆惜却花枝招展地等待新的宋江和张文远出现,读者诸君可以试想一下:宋江可以算得上一个恶人,但即使宋江是个善男信女,或者只是寻常百姓,遇到阎婆惜所作的那三件事,又应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