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举报军需官倒卖军粮,反被诬为同党,全家下狱。
丈夫裴晋衡说,案子压在督军手里,他只能替我们奔走。
两年里,父亲被打瞎,妹妹被打聋。
每封求救信,都只换来一句:“再等等。”
父亲还劝我:“别逼他。他能保住咱们的命,已经不容易了。”
直到那晚,狱卒忽然说,裴司令要见我。
我被拖到书房外,听见副官问:
“宋家的案子早撤了。今晚夫人来了,要不要让她把家人一起领走?”
“不急。先问曼卿肯不肯原谅。”
屋里静了一瞬。
梁曼卿轻声道:“我哥哥毕竟坐了两年牢……”
“那就让宋家再陪他两年。”
我攥紧门框。
原来,信里那个始终不肯放人的上头,就是我的丈夫。
副官又问:“那夫人这边,您打算怎么说?”
“告诉她,跪下给曼卿认个错,我就放人。”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腿。
三个月前,也是为了逼父亲认错,狱卒敲碎了我的双膝。
1
狱卒把我搁在廊下的长凳上,进去回话。
我还记得出牢前,父亲摸索着替我拢好衣领。
“见着晋衡,跟他说,别再为了救我们跟上头顶撞。爹不怪他。”
裴晋衡在回信里说,自己求了几次情,都挨了训斥。
父亲听了,反倒惦记起他的难处。
他始终相信,女婿会来接我们。
门开了。
两个狱卒架着我进去,将我放在椅子上。
裴晋衡看见我,眉头皱起来。
“怎么瘦成这样?”
我望着他,问:“宋家的案子,什么时候撤的?”
他瞥了眼门口,明白我听见了。
“去年冬天。”
去年冬天,妹妹偷藏了半块窝头给我,被狱卒扇倒,右耳流了一夜的血。
她左耳早被打坏了。
从那以后,我再叫她,她就听不见了。
原来那时候,我们已经可以走了。
“为什么不放人?”
“你爹害曼卿的哥哥坐牢,总得给梁家一个交代。”
“他倒卖军粮,我爹不能告?”
“他已经坐牢了!”
裴晋衡沉下脸。
“你爹当初肯留点余地,两家何至于闹成这样?关了这么久,你还只会顶嘴。”
我曾在信里求他,实在救不了全家,先把妹妹接出去也行。
信不许封口,凡是提到用刑,便会被撕掉。
我只得一遍遍写,我们撑不住了,求他快些来。
他每次都让我等。
我等到父亲再也看不见,妹妹再也听不见。
他却嫌我还没学会认错。
“裴晋衡,我爹替你挡过枪。”
他顿了顿。
梁曼卿低下头:
“是我多余了。宋家对你有恩,我哥哥的苦,自然算不得什么。”
“与你无关。”
他握住她的手,再看我时,眼里只剩不耐烦。
“我保着宋家三条命,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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