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我盯着屏幕上“删除联系人”四个字，手指按了下去。
二舅陈广发的微信，没了。
三分钟后，我妈的第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我没接。
十分钟后，第二个。我又没接。
第三个电话来的时候，我正给女儿辅导作业，笔停在半空，还是没接。
不是冲动。我等这一天，等了六年。
六年里，二舅找我借钱十一次。我结婚的彩礼钱，他借走两万，没还。我妈住院那阵，他借走一万，也没还。上个月，他开口五万，说给他儿子付首付。
我说这回真没有。他在电话里撂下一句：“出息了，六亲不认了。”
当天夜里，我把他的微信删了。
删完，我给我妈发了条语音解释。她没回。然后，就是那三个电话。
我心里发慌，但更有点委屈。我没做错什么，为什么不敢接？
第四天，我妈直接来了我家。她进门没换鞋，站在玄关就开口：“你舅去村里打听你，说你在城里发达了，眼皮子高了。”
“妈，他借的钱，一分没还过。”
“他那是困难！你爸走得早，他当年没帮衬过这个家？”
这句话像针一样。我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那天送走我妈，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想了很久。
我忽然发现一件事。
二舅借钱，从来不在过年过节开口，专挑我爸忌日前后、我妈生病住院的时候打来。
他算准了，那几天我最软。
可我妈为什么三次打电话、又亲自上门？
我一开始以为，她是心疼她弟弟。
后来我才明白，不是。
我妈这辈子，谁开口她都不好意思拒绝。年轻时厂里同事借钱，她把工资借出去大半。现在老了，弟弟来求她，她还是不敢说个“不”字。
她拦着我删微信，表面是护着二舅。
真正的原因是——如果我都能干脆地说“不”，那她忍了一辈子的那些委屈，算什么？
她不是在替二舅说话，她是在替自己那套活法找理由。
想通这一点，我反倒不气了。
那天晚上，我把电话回了过去。
我没吵，也没认错，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钱我借过十一次，账我记着，一分没要回来的意思。
第二句：二舅要是真有难处，让他自己打给我，什么理由我都听着。
第三句：妈，我不是不认亲，我是不想让你再当中间人，两头受气。
电话那头，我妈沉默了十几秒，说：“你这孩子，比你妈有主意。”
她声音有点哑，又补了一句：“下回他再找我，我让他自己找你去。”
上个月二舅真打来了。没提钱，说了半天别的事，最后绕了一句：“你家丫头升学宴，舅随个礼。”
我说：“人到了就行，礼免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很静。
亲戚之间，最难的不是借钱，也不是还钱。
是有一个人，永远站在中间，替两边传话，替两边为难。
很多家庭闹掰，不是因为谁心狠。
是因为总有一个不敢拒绝的人，把所有人的委屈都接住了。
后来我跟我妈约好，亲戚的事，谁的事谁出面，谁的钱谁记账。
她答应得挺痛快，还笑我：“你现在，比你舅还难说话。”
你觉得，对那种总在难处开口、却从不见还的亲戚，删微信是绝情，还是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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