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山连稀粥都喝不上的年月,没人敢信,一个男人靠半条冻鱼,就把全农场几十号有背景的知青抢破头的铁饭碗,塞给了成分不好、连饭都吃不上的瘦弱女知青。

那年头雪下得邪乎,漫山遍野白得晃眼,湖里的冰冻得能站得住牛。

陈安凿开半米厚的冰窟窿,钓上来整条大肥鱼,拎着就往厂部走。

王厂长看见他头都大了,昨天夜里猪圈塌了,两头半大的猪崽子全砸没了,正愁得饭都吃不下。

结果陈安把鱼往办公桌上一放,说中午炖了给大伙解荤腥。

给王厂长眼睛都看直了,全厂上下一天两顿稀粥,大伙馋肉都快馋疯了。

俩人唠了两句积压的劳保用品,还有刚到的没分发的化肥,气氛正闷着,陈安突然开口提人。

是个从市里下来的女知青,叫周沐,身子单薄,会写一手好字,可惜家里成分不好,没人照管,天天在地里刨冻土,手上的血泡破了沾雪,疼得直掉眼泪。

他想把人调到子弟小学当代课老师。

王厂长当时就愣了。

那是什么位置啊?每月24块5工资,28斤口粮,全农场多少根正苗红有背景的知青盯着,挤破头都抢不到的肥缺。

陈安啥也没多争,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裹着半条鱼。

说你把这个给马主任捎过去,提一句就行。

王厂长捏着那油纸包,啥都懂了。

陈安临走前还留了句话,说厂里那几个天天游手好闲挑事的刺头,别让他们闲着,给派点活干,闲久了必生乱子。

王厂长望着他踩在雪地里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

这边周沐正刨冻土呢,手上的血泡又破了,疼得她直吸凉气。

同屋的李姐疯了似的冲进来,喘得话都说不利索:“调令下来了!去子弟小学当代课老师!明天就报到!”

周沐攥着手里的铁锹,盯着窗外飘的大雪,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之前还天天做噩梦,怕这辈子都耗在冻土地里刨一辈子,连书都摸不上。

她根本不知道,这份改变她后半生命运的工作,代价仅仅是半条冰湖里钓出来的鱼。

后来陈安揣着攒了大半年的钱和票,去供销社提了辆最紧俏的永久牌二八大杠,165块,全农场独一份。

售货员都劝他买个便宜点的,他头都没摇,说就要这辆。

推着车刚出门就撞上王厂长,王厂长拎着两斤散酒,脸喝得红扑扑的,看见他还不好意思,说那半条鱼炖了,味道鲜得这辈子都忘不掉。

陈安笑了笑,说下次给你弄更大的。

骑着车刚到村口,全村子的人都围上来了,年轻小伙子王二狗伸手摸锃亮的车把,激动得话都抖了,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么新的自行车。

陈安还从后座摸出条好烟塞给他,给这小子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旁边也有酸的,说买这玩意干啥,雪天路滑摔一跤比走路还惨。

陈安懒得搭理,蹬着车就往家走。

家里媳妇宋秋燕早就把饭做好了,地窖里存了大半年的野猪肋排都炖上了,飘得满院子香。

陈安搓着冻红的手进门,说以后周沐那丫头再也不用刨冻土了。

俩人对视一眼,啥都没多说,都懂。

后院草料窖里还藏着之前天天带头闹事的几个刺头,领头的赵卫东之前多狂啊,家里有背景,天天横着走,现在冻得满脸泥,头发都打绺了,看见陈安进来“噗通”就磕头。

说陈哥我们错了,之前有眼不识泰山,赏我们口剩饭就行。

陈安蹲在边上看着他们,之前这几个人眼睛里全是不服的傲气,现在全灭了,只剩一股子颓劲。

他啥狠话都没说,就撂下一句,明天厂里炖鱼,你们也过来吃两口。

赵卫东当场就僵在原地,他本来以为陈安要往死里报复他们,结果人家连狠话都懒得说,就像打发两个讨饭的。

这时候公社来人了,说大雪封路救济粮运不上来,要组织突击队去镇上拉粮,路上全是齐腰深的雪,搞不好就埋在半道回不来。

来人点名让陈安当带队的先进分子去。

陈安没半点犹豫,点头说行,我去。

媳妇宋秋燕脸瞬间白了,啥反对的话都没说,默默给他递了件最厚的棉袄。

他走之前最后去了趟厂部,把剩下的鱼都留下,跟王厂长叮嘱了半天。

转身扎进白茫茫的雪地里,脚步踩在雪上咯吱响。

他心里门清。

要让本本分分的好人,能捞着点本该属于他们的机会。

要让之前狂得没边的刺头,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旁人说他精,说他傻,说他用半条鱼换人情不划算,他全不在乎。

人这一辈子走的每一步,踩得实不实,自己心里最清楚。

换做是你在那个缺衣少食的年月,你能想到用这么轻的代价,就把好几个人的后半辈子都掰回正道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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