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冬,河北平山县西柏坡,田家英出差归来,身后跟着一位高个青年。董边还没来得及询问,青年已经站定,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师娘好!”一句称呼,让这位长期在边区工作的女同志顿时红了脸。
那位青年就是毛岸英。田家英赶紧解释,毛岸英刚从苏联回国,正在跟他学习中国语文、历史和传统文化,所以才这样称呼。董边这才明白,眼前这个晒得黝黑、神情爽朗的青年,正是毛泽东的长子,也是丈夫的学生。
这段师生关系,起点并不在课堂,而在一项很实际的安排上。1946年初,毛岸英从苏联回到延安,组织上安排他从事俄文翻译工作。由于幼年长期离开中国,他的俄语基础扎实,汉语表达和中国历史知识却需要补习。
毛泽东曾考虑让陈伯达承担这项工作。陈伯达熟悉传统文化,也了解毛岸英的情况,但他认为,田家英更适合。田家英与毛岸英同为1922年出生,年龄相近,却有着不同的人生经历和知识积累。
毛岸英八岁时,曾与母亲杨开慧一同被捕,之后又辗转生活。1936年,他被送往苏联莫斯科的国际儿童院学习。近十年的海外生活,使他具备了另一种观察世界的角度,却也让他回国后必须重新熟悉汉语、历史和中国社会。
田家英的成长同样坎坷。他幼年丧父,九岁时母亲去世,曾被迫离开学校,到药店做童工。幸亏同学的父亲徐昌文愿意帮助他读书,他才得以接触更多书籍。没有安静的书房,他就借着微光苦读;没有完整的求学条件,便靠自学一点点追赶。
这种经历塑造了田家英严谨而坚韧的性格。他后来发表文章,进入革命队伍,并在马列学院担任教员。1939年,他讲授古文时,毛泽东偶然经过窗外,听了片刻。1942年,田家英在《解放日报》发表《从侯方域说起》,文章篇幅不长,却议论鲜明,显示出扎实的文字功底。
毛泽东对这篇文章印象很深,曾当面谈及其中的得失。田家英后来向友人谈起此事时,更多说的是毛泽东指出的问题,很少提及受到的称赞。这种不事张扬的态度,也成为许多人对他的印象。
田家英接受任务时,毛泽东没有把它说成命令,而是以商量的口吻表示,希望他帮助毛岸英学习国文、诗词和历史。田家英明白,这不只是补课,更是帮助一个长期生活在国外的青年重新建立与祖国文化的联系。
他的讲授方式很有特点。不是把历史和语文拆开讲,而是随着历史进程,讲人物、制度、文章和时代背景。毛岸英还要背诵名篇和重要文章。一次,毛岸英背诵现代文章时不够流利,何均替他解围:“现代文章没有韵律,背起来确实难。”
田家英没有争辩,起身将全文一口气背完,随后说:“该背的就要背,现代文也一样。”这件小事留下了深刻印象。田家英要求严格,并不是为了显示学问,而是深知基础不牢,后来遇到实际工作就容易浮在表面。
毛岸英也没有因为父亲的身份而放松要求。他曾以《荀子》中的“跛鳖千里”自勉,后来又把座右铭改为《礼记》中的“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这几句话,正好对应了他当时的处境:起步不算快,便用更多努力弥补。
1948年,毛岸英到山东参加土地改革,田家英还托同去的同志继续帮助他学习。回到西柏坡后,毛岸英常到田家英住处谈话,交流在基层工作的见闻。两个人谈书,也谈农村情况;谈苏联生活,也谈中国革命。师生之间,逐渐有了朋友般的坦率。
有意思的是,田家英后来成为毛泽东的秘书,也与这种长期积累有关。胡乔木推荐他后,毛泽东曾问他到身边工作有什么打算。田家英回答:“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话虽朴实,却说明他知道秘书工作最要紧的是准确、稳妥和负责。
毛泽东还曾让他到东北考察,并没有预先交代全部目的。田家英没有只看表面,而是走访工业、农业和城市基层,回来后汇报所见所想。这次考察既是工作,也是检验,检验他的文字能力能否转化为处理实际问题的能力。
董边与田家英相识于延安,1941年结婚。后来她在晋察冀边区工作,1948年底回到西柏坡时,田家英恰好外出。半个月后,田家英返回东柏坡,听说妻子在那里,便带着毛岸英一同前往,才有了“师娘好”这一幕。
董边后来回忆,毛岸英性情直爽,田家英也不拘谨,两人的脾气很合得来。西柏坡接待苏联特使米高扬时,毛岸英担任翻译,田家英负责秘书工作。一个译外文,一个理政务,旁人未必看得出,这两个并肩工作的青年,原来还是一对师生。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