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登机前,顾行舟把我的头等舱机票,换给了他刚失恋的青梅。

他低头替我整理围巾,语气温柔得残忍:

“许鸢心脏不好,经济舱会要她半条命,你懂事一点。”

我看着手里的经济舱登机牌,突然笑出了声。

五年了,他每次让我退让,都说她更需要。

我的生日宴,他抱着发烧的她提前离席,说我还有明年。

我排队三小时买到的演唱会票,他转手送她,说她难得开心。

我订了三个月的极光木屋,他让她睡主卧,说她怕黑。

我确诊那天,他也在医院门口接到她电话,转身就走。

他不知道,医生说我没有明年了。

这趟极光之旅,是我给自己订的最后一场葬礼。

登机口开始排队时,顾行舟已经带着许鸢进了头等舱休息区。

我拿着经济舱登机牌,站在原地,胸口一阵闷疼。

顾行舟回头,见我没动,皱了皱眉。

“知夏,别站着了,赶紧去托运。”

我伸手。

“护照夹给我。”

他停了两秒,把护照夹递过来,又把行李牌塞到我手里。

“你自己去办,我得陪许鸢,她刚才脸色不太好。”

许鸢披着他的外套,坐在沙发上。

“行舟,让知夏坐回来吧,我没关系。”

顾行舟俯身看她。

“别逞强,你心脏不好,她身体一向好,坐经济舱没事。”

我攥紧了登机牌。

五年里,他总这么说。

她身体不好,她更需要,她不是故意的。

只要我还能站着,就该让。

我吞下止痛药,拨通顾行舟的电话。

电话里传来许鸢的声音,他说:“你别拿身体闹脾气。”

随后,电话被挂断。

我捏着手里的临时观察免责单,没再拨过去。

从医务室出来,经济舱临时超售,工作人员建议我改签到下一班。

我点头。

“可以。”

工作人员问。

“需要通知同行人吗?”

“不用。”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行舟发来的消息。

【我用共同入住人的身份先办了入住,你到了去前台补登记。】

【主卧我已经让许鸢住了,你把你那张门卡也留给她,方便她进出。】

我看完消息,按灭屏幕。

这趟极光之旅,原本是我一个人订的。

顾行舟发现后,非说五周年应该一起去。

许鸢失恋那天,他又说她一个人在国内会出事,把她也带上了。

最后,连这趟行程也成了她的。

我打开旅行软件,把三人共享行程取消,只保留了自己的名字。

许鸢的朋友圈很快更新。

照片里,顾行舟的外套盖在她膝盖上。

配文是:【幸好,还有人懂我的脆弱。】

我关掉页面,取消了朋友圈可见。

护士的电话在这时打来。

“林小姐,止痛药和病历复印件都带了吗?你这次出行时间太长,一定不要硬撑。”

我说。

“带了。”

“到了北境后,尽快去当地诊所报备,临终照护确认单也别忘了。”

“好。”

顾行舟从休息区出来,听见我挂断电话。

他看着我,眉心压了下去。

几秒后,他的信息发了过来。

【别把脾气闹到国外去。】

登机广播响起,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拿着新的登机牌走向登机口。

顾行舟又打来电话。

屏幕亮到登机广播响起。

我把手机扣在掌心,走进闸机。

到北境时,比他们晚了六个小时。

顾行舟没有问我是否落地。

只有一个定位。

【到了去前台补登记。】

我拖着行李到木屋,前台管家确认了我的名字,顿了一下。

“林小姐,主卧已经有人入住了。”

我点头。

“我知道。”

可推开门时,我的手在门把上停住。

许鸢坐在主卧床边,怀里抱着我提前寄来的抱枕。

顾行舟正在帮她调暖气,看了我一眼。

“你终于到了,许鸢晚上怕黑,我让她先住主卧了。”

许鸢立刻站起来。

“知夏,对不起,我怕黑。你不高兴的话,我搬出去。”

顾行舟皱眉。

“你别动,医生说你不能受凉。”

他转头对我说。

“知夏,你睡客厅也行,以前露营你不是也能睡吗?”

那次露营,是他临时改行程,退了我订好的酒店。

那晚我发着低烧,在车里坐到天亮。

后来他跟朋友说,我特别能吃苦,不娇气。

我没接话,只问。

“我的东西呢?”

顾行舟指了指储物柜。

“我收起来了,许鸢刚失恋,看见那些东西会难受。”

我打开柜门。

那条白裙被叠在最下面。

空相框也被压在一边。

白裙是极光夜要穿的,空相框留给最后一张照片。

他把柜门推回去,没看那条裙子。

我低声说。

“这间木屋是我订了三个月的。”

顾行舟扯了下领口。

“钱我可以转给你,别把旅行弄得这么难看。”

我抬眸。

“不用。”

他顿住,盯了我两秒。

我拖着行李往外走。

顾行舟跟出来。

“你去哪儿?”

“另开房。”

“林知夏,你别乱花钱,副卡额度有限。”

“我刷自己的卡。”

前台给我开了最便宜的单人房。

刷卡成功,顾行舟脸色僵住。

我收起自己的卡。

以前,我只是把账单放在共同账户里。

办完入住,许鸢从主卧出来,手里拿着手机。

“行舟,明天冰湖好漂亮,我想拍几张照片。”

顾行舟立刻看向我。

“知夏,把你的相机借给许鸢用一下。”

我把相机包往身后移了半寸。

“不借。”

顾行舟脸色沉下来。

“她只是想拍几张照片,重新开始,你有必要这么冷漠吗?”

我扣紧相机包的肩带。

那台相机,是我准备完成最后作品用的。

我想拍下极光,也拍下自己最后站在雪地里的样子。

许鸢轻轻拉住他的袖口。

“算了,知夏不愿意就算了。”

顾行舟却更不高兴了。

“她就是被我惯坏了。”

我没有再听,转身回了单人房。

当晚,我在单人房拿出临终照护确认单签字。

顾行舟的电话打进来。

我按了接听。

“你在哪儿?许鸢心脏难受得厉害,你回来找一下急救药。”

我握着那份确认单,半晌没有说话。

“林知夏,别让我去找你。”

确认单上的联系人一栏,我空了很久。

最后,联系人栏没有写顾行舟。

我把那串关怀中心值班号存进手机,将紧急联系人改成了它。

回木屋拿备用药时,门没有关严。

顾行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别想太多,知夏不会真的生气,她就是嘴硬。”

许鸢低声说。

“可她今天看起来很不舒服。”

“她每次不高兴都这样。”

我停在门口,手还搭在门上。

我松开门把,推门进去。

顾行舟看见我,抬手指向水杯。

“你回来得正好,给许鸢倒点温水,她还难受。”

我说。

“我不舒服。”

他皱眉。

“林知夏,别每次都拿身体当借口。”

许鸢坐在沙发上,指尖按着胸口。

她低声说。

“行舟,我自己来吧。”

“你坐着。”

顾行舟转头又对我说。

“她心脏不好,受点刺激就容易发病,你体谅一下。”

我没有动,走到储物柜前拿药。

手指发麻,药袋掉在地上。

许鸢离得近,先弯腰捡了起来。

她的目光停在药袋标签上。

上面写着:肿瘤科止痛用药。

她背过身,拿手机搜了几个字,又按灭屏幕。

她看了眼主卧,又看向顾行舟,没开口。

我伸手。

“还给我。”

许鸢抬起眼,声音压得很低。

“知夏,你……”

顾行舟走过来,看见她弯着腰。

“林知夏,你让一个病人给你捡东西?”

许鸢握着药袋,嘴唇动了动。

最后,她只是把药袋递还给我。

“我没事。”

我把药收好。

“以后不会再麻烦你们。”

顾行舟冷笑一声。

“又来了,分手威胁这招已经没用了。”

他见过我书桌上的病历袋,但从没打开看过。

我抬头。

“顾行舟,我没有威胁你。”

“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他盯着我,没让步。

以前,我总会解释自己是真的难受。

可这一次,我只是说。

“拿我的药。”

他沉下脸,没再说话。

我回到单人房,打开共同账户,转出自己的钱。

每一笔,我都备注了来源。

房租、机票、木屋定金、相机维修费。

做完这些,门被敲响。

我打开门,许鸢站在外面。

她越过我往屋里看,视线扫过桌面和床头。

“知夏,你是不是病得很重?”

我没有回答。

她攥着袖口,眼眶发红。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我扯了下嘴角。

确诊那天,我就想告诉他。

可他在医院门口接到许鸢的电话,转身就走。

后来我把病历袋放在书桌上,他只看了一眼,说他很累。

后来,我不说了。

许鸢还想开口,走廊尽头传来顾行舟的声音。

“许鸢,你站在她门口干什么?”

许鸢低下头,手指松开又攥紧。

顾行舟走过来,把许鸢拉到身后。

“林知夏,你又跟她说什么了?”

我看着他拉住许鸢的手,没再解释。

许鸢抬头。

“不是,行舟,我只是……”

她的话停住了。

她看了我一眼,只说自己没事。

顾行舟松了口气,收回视线,看向我。

“明天极光团已经订好,你别再扫兴。”

我问。

“我的私人拍摄名额呢?”

“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我去集合点确认。

工作人员查完记录,抬头看着我。

“林小姐,私人拍摄预约人已经改成许鸢小姐了。”

我站在柜台前,半天没出声。

当初他非说五周年要一起去,我便把他的名字也加进了预约联系人。

那个名额,我提前三个月订下。

我想在极光出现的时候,穿那条白裙,拍下最后一张照片。

如果还能撑住,我就把它放进那个空相框。

顾行舟走过来。

“我改的。”

“为什么?”

“许鸢刚失恋,她需要一组照片重新开始。”

我握住柜台边沿。

“你看过预约备注吗?”

顾行舟皱眉。

“不就是拍照?林知夏,你别上纲上线。”

在他嘴里,我认真准备过的事,都可以轻轻揭过去。

许鸢站在旁边,低声说。

“要不算了,我不用拍了。”

顾行舟立刻安慰她。

“你别总替别人着想。”

我也以为自己还能等。

我抬眸,没有再争。

我回木屋拿行李,去前台退掉单人房。

顾行舟跟过来,挡在我身侧。

“你又要去哪儿?”

“离开。”

“换酒店?”

我没回答。

他冷笑。

“行,这次我不会去哄你。”

我把木屋钥匙放在前台。

管家问。

“林小姐,您确定现在退房吗?”

“确定。”

许鸢追了出来,把药袋递给我,手在抖。

“知夏,你还能撑多久?”

我接过药袋。

“不要告诉顾行舟。”

她眼眶红了。

“为什么?”

“我不想最后还要听他说,我在闹。”

许鸢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车来接我时,顾行舟还在陪她确认拍摄服装。

上车前,我给他发了最后一条短信。

【顾行舟,分手吧。】

然后,我拉黑了他。

傍晚,顾行舟发现我不见了。

他打不通我的电话,翻不到共享行程,才去了木屋前台。

“林知夏去了哪里?”

管家看了眼电脑,又看向他。

“顾先生,林小姐退房时,落下一张接送单。您是共同入住人,我以为你们仍是同行。”

顾行舟伸手接过。

纸上只有两行字。

【乘客林知夏,已取消回程票。】

【目的地:北境临终关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