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故事,取材网络,请理性观看。
我叫林秋,三十四岁,在澳门一家老牌赌场的贵宾厅发牌,干了六年。每天下午四点接班,凌晨四点交班,耳朵里全是筹码碰撞的声响。贵宾厅地毯厚,走路没声,空调常年二十二度,烟味散不出去。周德海坐在七号台,衬衫腋下湿了两大片,手指头上缠着创可贴。他做建材,身家九千万,头一天进来时带了两个箱子,第五天只剩半杯凉茶。他进来时还问我,能不能给他倒杯温水,不要冰。凌晨三点四十,他押了一把,牌翻开,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往下淌口水。厅主强哥使了个眼色,两个保安过来,把周德海扶到地上,卷进一块备用的地毯里。地毯是深灰色的,边角磨得起毛,上面还有一块咖啡印。四个人抬着从货梯下去。我站在台边,手里还捏着牌靴,听见强哥对保洁说:椅子换了,皮套要一样的。我交班时看见保洁推着新皮套进七号厅。第二天上班,七号台那把椅子果然换了新皮套,黑亮亮,坐上去还有胶水味。周德海的手机落在台角,屏幕碎成蜘蛛网,屏保是他女儿穿学士服的照片。我把手机交给强哥,他随手扔进抽屉。那一刻我没想过,五天后,轮到我被卷进去。
强哥本名陈强,三十八岁,管着二十几个发牌员。他排班不看人,看谁听话。我妈在珠海做透析,一次四百八,一周三次。儿子在拱北小学读三年级,午托费每月六百五。我需要这份工。强哥把我排进七号贵宾厅,连上七天夜班,中间不歇。第五天我端着托盘去茶水间,腿肚子发软,手一抖,两只杯子碰在一起。强哥站在门口,拿手指敲了敲我的小费袋:林秋,你的小费我先帮你存着,等你脑子清醒了再算。我盯着他那只手,指甲修得很整齐,腕上表盘亮得晃眼。我说:强哥,我妈周三要去医院,我想调个班。他笑了一下:现在缺人,你走了台子谁开?再说了,客人认你的手。小琴在旁边擦筹码,头也不敢抬。我把话咽回去,回到台边继续洗牌。牌靴里的牌一张张滑出来,我数得比谁都准。那天交班,我在更衣室看见自己的小费单被压在强哥的文件夹底下,上面用红笔划了一道。我没敢抽出来。我需要这份工,我妈等着钱,儿子等着饭。人穷的时候,骨头先软一半。
周德海出事的第三天,他儿子周凯找上门。三十出头,穿一件灰色夹克,眼睛熬得通红。他在员工通道堵住我,问:我爸那天到底喝了什么?我还没开口,强哥从后面过来,一只手搭在我肩上,力气很大。他说:阿凯,你爸喝多了,自己滑到地上,厅里监控都拍着。周凯盯着我:你当班,你说。强哥的手在我肩上按了一下。我说:我……我在洗牌。强哥笑了:她一个发牌员,眼睛只盯牌。周凯走后,强哥把我叫进办公室,桌上放着一张打印好的纸。他说:签了,就写你看见他自己摔的。我说:我看见了什么,你比我清楚。他把纸往我面前推,指关节敲了两下桌面:你妈的透析费,上个月是谁给你垫的两万?你弟弟要买房,首付差多少?你在赌场做了六年,这点账算不清?我喉咙发干。手机在围裙里震,是我弟林伟发来的语音:姐,我看中一套二手房,首付差三万,你先给我周转一下,你在澳门赚的是港币。我盯着那张纸,纸角被空调吹得翘起来。强哥把笔帽拔了,递到我手里。我没接。他收起笑:你儿子在拱北小学三年级二班,对吧?学校门口那条路,车多。我后背一下子凉透。笔掉在地上,滚到柜子底下。
那天夜里,强哥让我去他办公室送一壶普洱。他不在,门虚掩着。桌上摊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口露出半张借款单。我本来只想把茶放下就走,眼睛扫到林秋两个字,脚就钉住了。借款单上写着二百万,日期是周德海倒下的那天,签名歪歪扭扭,像我的字,可我没签过。旁边还有一张客户异常报告,见证人一栏也是我的名字。我手抖得厉害,茶壶盖碰出响声。我又看见一张收据:七号台椅子换皮套,三千八百块,付款人写的是厅里公账。最下面压着一张监控排班表,周德海出事那晚,七号厅的监控检修,签字人是强哥。我把那几张纸用手机拍下来,拍到第三张,走廊传来脚步声。我把茶壶放下,退到门口,阿豹正好进来。他看我一眼:你在这干嘛?我说:强哥要茶。他盯着我围裙口袋,手机屏幕的光还没灭。我转身往厕所走,进了隔间,蹲下来,耳朵里嗡嗡响,像有一百台老虎机同时转。我干呕了两下,什么也吐不出来。那一刻我才明白,他们不是让我做证,他们是让我顶罪。周德海那杯茶,阿豹端的;药,强哥给的;地毯,厅里出的。我的名字被写在最下面,出了事,第一个被推出去的就是我。
我在隔间里坐了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洗手台的镜子照见我脸白得像纸。我没哭。哭解决不了透析费。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把照片传到邮箱,又把邮箱密码改成一串儿子生日加我妈住院号。第二天上班,我照常洗牌,照常笑。强哥问我:想通了?我说:强哥,我签。你让我怎么写,我就怎么写。他满意地点头,把那张纸锁进抽屉。我低头摆牌,手指头还在抖,牌角被我捏出一道印。我开始记日子。周德海进来那天是几号,倒下是几点,地毯从货梯下去是几点几分,椅子换皮套是哪天,我都写在儿子作业本背面。我买了一个三十九块钱的充电宝,旧的手机屏碎了三年没换,电池一天要充两回。小琴问我:秋姐,你最近怎么老看手机?我说:我妈医院要排号。她哦了一声,没再问。下班后我去关口,坐在巴士最后一排,把录音软件打开又关掉,反复试。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往后退,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就这么被他们按下去。我儿子还等着我回去开家长会。
我开始等机会。强哥有个习惯,谈事不进办公室,爱在仓库后面那间小休息室,那里没监控,只有一张旧沙发和一台嗡嗡响的冰箱。那天他让我去搬矿泉水,我故意慢了一步。门没关严,阿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周家那边要是再问,就说他自己有病。强哥说:药是你放进茶里的,你别想撇干净。阿豹急了:强哥,那杯茶是你让我端的,你说只是提神的。强哥压低嗓子:地毯钱我出的,椅子皮套我换的,你现在跟我讲这些?我站在门外,手心里全是汗,手机在围裙口袋里录着。冰箱突然启动,嗡的一声,我吓得往后退,脚后跟撞到塑料箱。门里静了一下。阿豹拉开门,看见我抱着两瓶水。他说:你听什么?我说:强哥要水。强哥从沙发上站起来,盯着我看了几秒,笑了:林秋,你最近很勤快。我也笑:家里缺钱。那天晚上我把录音听了三遍,强哥的声音很清楚。我又找小琴,让她把七号厅的排班表拍给我。她手抖得比我还厉害:秋姐,我会不会被开除?我说:你把表给我,剩下的事我来。她咬了咬嘴唇,把手机递过来。我拿到表,看见周德海出事那晚,值班人一栏只有我和阿豹。强哥把自己的名字划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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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哥的妈七十大寿,定在珠海金悦海鲜酒楼,八桌。他提前半个月就在厅里发请帖,连保洁都请。我知道他要面子,越要面子的人,越怕别人看见他裤腿上的泥。我找了个机会跟他说:强哥,周凯那边松口了,他说不想闹大,只要拿回他爸签的那张借款单,愿意出五十万把事情平了。强哥眼睛亮了一下:他真这么说?我说:他约了寿宴那天在珠海见面,人多,不显眼。强哥在休息室里走了两圈,手指头搓着打火机:借款单不能给,给了就是把柄。我说:他说只要复印件,原件你留着。五十万现金,先验。强哥停下脚:你牵的线?我低头:我想拿点中介费,我妈下个月要换药。他笑了,拍了拍我的脸:林秋,你早这么懂事就好了。我忍着那只手,没躲。寿宴前一天,我给周凯打了电话,把录音发给他。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说:林姐,我爸现在还在医院,半边身子不能动,话说不清。我说:你明天来,别带太多人,带一个律师。他问:你为什么帮我?我说: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挂了电话,我把那张椅子皮套的收据又看了一遍,三千八百块,够我妈做八次透析。
寿宴那天,金悦酒楼二楼挂着红布,门口摆着强哥妈的放大照片。强哥穿一件黑衬衫,站在门口迎客,笑得嘴角咧到耳根。他老婆阿珍在里头招呼亲戚,手上戴着新金镯子。我和周凯进去的时候,强哥愣了一下。他看见周凯身后的律师,脸沉下来:阿凯,今天是我妈生日。周凯说:我不闹,我只问几句话。强哥把我们往包厢引。我说:强哥,就在这说吧,都是自己人。他瞪我。我把手机拿出来,放在转盘上,按了播放。阿豹的声音先出来:药是你给的。强哥的声音接着:地毯钱我出的。包厢里一下子静了,隔壁桌夹菜的手停在半空。强哥扑过来抢手机,周凯站起来挡住他。律师把一张纸放在桌上:陈先生,这是林秋女士被伪造签名的借款单复印件,这是七号厅监控检修单,这是椅子皮套的付款收据。强哥老婆阿珍走过来,拿起收据看了一眼:三千八?你跟我说是八百。强哥说:你听我解释。阿珍把收据摔在他脸上:你中山那套房子,也是这么解释的?强哥妈坐在主位,手捂着胸口,嘴唇发白。强哥的舅舅站起来,把酒杯往桌上一墩:陈强,你妈过寿,你搞这些事?强哥回头喊阿豹,阿豹早退到门口,脸白得像墙。
阿豹见跑不掉,索性站住了。他指着强哥:药是你从阿乐手里拿的,你说客人输了钱不认账,给他点教训。强哥吼:你放屁!阿豹说:那杯茶是我端的,可我没让你把人卷地毯里。强哥老婆阿珍坐在椅子上,金镯子磕在桌沿,响了一声。她问:周老板那两百万,你抽了多少?强哥不说话。阿豹替他答:三成,六十万,现金,我送去的。桌上有人倒吸一口气。强哥的舅舅把请帖撕了:你妈一辈子要脸,你让她以后怎么出门?强哥妈哭起来,眼泪把粉冲成两道沟。亲戚们一个个站起来,说家里有事,先走。刚才还抢着敬酒的人,走得比谁都快。小琴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寿桃,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强哥抓住他老婆的胳膊:阿珍,你听我说。阿珍甩开他:你先把中山的房子说清楚。周凯把律师的名片放在桌上:陈先生,我爸的医药费、护理费,还有他后半辈子的日子,咱们法院见。强哥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血丝:林秋,我平时对你不错。我说:你对我不错?我的小费你替我存着,我妈的透析费你拿来当绳子,我的名字你拿去写借条。强哥,你对我真不错。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那天寿宴的菜还没上齐,人已经走了一半。
后面的事比我想的快。周凯报了警,律师把录音、借款单、监控排班表一起交上去。澳门那边赌场怕事情闹大,先把强哥停了职。阿豹想跑,在拱北口岸被拦下来。强哥中山那套房子被他老婆阿珍起诉分割,珠海这套婚房也挂到了中介。听说他舅把寿宴的账结了,回头就跟他断了来往。我的伪造借款单被认定无效,厅里补了我两年被扣的小费,两万六千八,零头是硬币,装在牛皮纸袋里。赌场没跟我续合同,我也没想续。我收拾柜子那天,小琴帮我搬箱子,问我:秋姐,你恨不恨他?我说:恨过,后来顾不上。我妈还在医院等着,我儿子还要交午托费。周德海后来转回珠海康复,说话还是慢,见了我一次,坐在轮椅上,手指头点了点我,说了三个字:谢谢你。他老婆塞给我一个红包,我没要。我说:周老板,你以后别坐那张椅子了。他笑了一下,嘴角歪着,眼睛红了。强哥最后判了几年,我没去打听。我只知道,七号台那把椅子又换了皮套,这次是暗红色的。新来的发牌员坐在上面,什么也不知道。
我在珠海医院后街租了个小门面,卖肠粉和豆浆。肠粉六块,加蛋八块,豆浆两块,打包盒五毛。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磨米浆,蒸炉一开,白汽糊满玻璃。我妈透析完走过来,坐在门口的小塑料凳上,帮我剥葱。她问我:还回澳门吗?我说:不回了。儿子放学来店里写作业,桌子是旧麻将桌改的,抽屉里还留着强哥那个牛皮纸袋,我拿来装零钱。有时夜里收摊,我会想起周德海被卷进地毯那一幕,想起强哥说的椅子换了,皮套要一样的。赌场里天天有人赢,天天有人输,椅子永远是那把椅子,坐上去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我把卷帘门拉下来,锁好,牵着我妈往家走。路灯底下,她影子短短的,我影子长长的。人这一辈子,别把命押在别人的牌桌上;能起身的时候,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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