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末年,许都。
秋雨连绵,城中药铺弥漫着苦涩药香。街道泥泞不堪,穿着长袍的士人匆匆而过,偶尔看见药铺门口坐着郎中,也大多只是淡淡瞥一眼。
年轻医者沈砚蹲在药炉前,小心扇着火。
炉中药汤翻滚,白雾升腾。
可铺子里却冷清得很。
门外忽然传来笑声。
几个路过的书生朝这边看了一眼,其中一人低声道:
“可惜了,听说他原本也读过经书。”
“怎么偏偏学了医。”
几人摇头离去,语气里满是轻慢。
沈砚听得清清楚楚,却只是低头继续熬药。
因为他早已习惯。
## 士人不齿的行业
东汉时期,医者地位并不高。
在许多人眼中,医生不过是“方技之人”,和占卜、巫术、杂艺差不多,远远比不上读经入仕的士人。
沈砚原本也是读书人。
父亲希望他熟读儒经,将来进入仕途。可十五岁那年,一场瘟疫席卷乡里,母亲高烧数日,无人能治,最终死在寒冬里。
那之后,他放弃经学,转而学医。
可亲族却因此疏远他。
叔父甚至骂道:
“好好的士子,竟去侍弄药草,岂不自轻身份!”
只有父亲沉默不语。
很多年后,沈砚才明白,在那个时代,“从医”并不是值得骄傲的选择。
## 一位奇怪的病人
那年冬天,一个中年男人来到药铺。
他穿着粗布衣衫,面容消瘦,右手却始终微微发抖。
沈砚替他把脉时,忽然发现对方手掌布满老茧,明显长期握刀。
“你当过兵?”
男人点了点头。
“边军退下来的。”
他说,自己夜夜头痛,严重时甚至无法入睡。
沈砚替他针灸后,男人长长松了口气。
“许久没睡过安稳觉了。”
临走时,他忽然问:
“你为何学医?”
沈砚沉默片刻。
“因为不想再看人病死。”
男人看着他,忽然苦笑。
“可惜啊。”
“你救得了病,却未必救得了自己。”
## 华佗的名字
几日后,沈砚去城外采药。
途中,他在一间破旧茶肆里听见几个商旅谈论一个名字。
华佗。
有人说,他能剖开腹部治病。
有人说,他针术如神。
也有人冷笑:
“再厉害又如何?终究不过是个医匠。”
沈砚静静听着,心里却生出敬意。
华佗名满天下,可即便如此,在很多士人眼中,依旧只是“末流技艺”。
那天夜里,师父陈老忽然提起一件旧事。
“听说华佗曾后悔学医。”
沈砚一怔。
“为何?”
陈老叹了口气。
“因为世人敬名士,不敬医者。”
“哪怕救人无数,也终究低人一等。”
屋外寒风呼啸。
药炉里的火轻轻跳动。
沈砚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 官府里的羞辱
不久后,县令母亲病重。
有人推荐沈砚前去诊治。
他连夜赶到县衙,仔细施针配药,老人终于退烧。
可第二天,县令设宴时,却根本不让他入席。
几个官员坐在堂上高谈经义。
而沈砚,只能和仆役一起站在院外。
有人笑着说道:
“医者不过工匠,能治病已是本分。”
“哪有同席资格。”
那一瞬间,沈砚忽然明白了。
哪怕自己救了人。
在他们眼中,依旧只是个“低贱郎中”。
回去路上,大雪纷飞。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
自己是否真的选错了路。
## 药铺里的老人
那天夜里,药铺来了个老人。
老人衣衫破旧,咳得厉害。
沈砚照例替他熬药。
老人喝完后,忽然笑道:
“郎中,你不开心。”
沈砚苦笑。
“学医救人,却被人轻视,值得吗?”
老人沉默片刻。
“我年轻时读过书。”
“后来战乱来了,书没救得了我。”
“可郎中救过。”
屋里安静下来。
老人轻声说道:
“士人能写文章。”
“可真正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是你们。”
## 华佗之死
第二年春天,一个消息震动天下。
华佗死了。
据说,他因得罪曹操,被关进狱中,最终死去。
消息传来时,药铺里沉默许久。
陈老低声叹道:
“神医尚且如此。”
“何况普通医者。”
沈砚忽然觉得心里发冷。
一个能救天下人的医生,却无法救自己。
而朝堂上的权贵们,更在意的是权力与猜忌。
没人真正尊重医术。
## 药香里的答案
几年后,战乱愈发严重。
许都城中瘟疫爆发。
许多士人闭门不出。
反而是那些平日被轻视的郎中,一个个奔走于病坊之间。
沈砚连续十几日没合眼。
他亲手埋过病死的孩子,也救活过奄奄一息的老人。
有天深夜,一个曾经羞辱过他的官员跪在药铺门口。
“求你……救救我儿子。”
那一刻,沈砚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些轻蔑目光。
可他最终还是提起药箱,走进风雪里。
## 很多年后
后来,沈砚老了。
有人问他:
“你后悔学医吗?”
他沉默很久。
窗外药草在风里轻轻摇晃,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熟悉苦香。
他忽然想起华佗。
想起那个时代里,无数被轻视、被忽略的医者。
最后,他只是轻声说道:
“医者地位或许低。”
“可人在绝望时,最后想找的,往往还是医生。”
炉火微微跳动。
映亮满屋药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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