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与苏辙 · 中秋

一〇七六年中秋，苏轼在山东密州喝了一夜的酒。

那时他任密州知州。城北有座旧台，苏轼到任后命人修缮，弟弟苏辙为它取名“超然”。兄弟俩一个在密州，一个在齐州，隔着几百里路，仍旧见不上面。

那一夜，苏轼醉得厉害，写下一首《水调歌头》。词前有一行小序：“欢饮达旦，大醉，作此篇，兼怀子由。”子由，是苏辙的字。

他先问月亮从什么时候开始照着人间，又想乘风到天上去，随即担心那里的楼台太高，受不住寒冷。酒意渐渐过去，月亮却还在。他想到人世间的相聚与分别，和月亮的圆缺一样，从来不能由人安排。

写到最后，苏轼没有再问什么时候能见到弟弟，只愿两个人都平安长久。即使相隔千里，也还能望见同一轮月亮。

苏轼当初请求调任密州，就有一个心愿：离在齐州的弟弟近些。如今地方是近了，团圆的日子却依然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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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苏轼调任徐州。苏辙终于来探望哥哥，在徐州住了三个多月。

一〇七七年的中秋夜，兄弟俩同泛古汴河。船上有酒，也有乐声。苏辙在词里记下了这一晚：分别这么久，已经过了七个中秋；去年还在东武对月发愁，没想到今年竟能与哥哥同坐一条船，听着乐声，看鸿雁从水边飞起。

可是苏辙很快就要离开徐州，前往南都任职。

他在《水调歌头·徐州中秋》里写：“今夜清尊对客，明夜孤帆水驿，依旧照离忧。”

今晚还能坐在一起喝酒，明晚就要独自宿在水边的驿站。月亮不会因为有人分别，便少照一处。

苏轼也为这一年的中秋写了词，只有短短四句。前两句写暮云散尽，清寒的月光洒下来，银河无声，圆月像一只白玉盘。后两句忽然转了方向：

“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

兄弟相聚的这一晚很好，好到苏轼已经想到，明年未必还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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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苏轼因乌台诗案被关进御史台狱中，一度以为自己活不成了。他写诗给弟弟，留下“与君世世为兄弟，更结来生未了因”的话。后来虽然获释，却不断远离京城，先后被贬到黄州、惠州，最终到了海南。

一一〇一年，苏轼在北归途中病逝于常州。后来，他被安葬在河南郏县。十一年后，苏辙去世，也葬在那片山地，与哥哥相邻。

一〇七七年徐州中秋，兄弟俩曾同坐一条船，看过一轮圆月。

那一晚苏轼问，明年的月亮该到哪里去看呢？

本文依据公开史料写成，个别细节出于文学处理，如有出入，以史料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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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藏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