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莎·拜伦·科恩(Sacha Baron Cohen)自导自演的新片《Ali G: Who Iz I?》把这位早已停播的假访谈主持人重新推上台前,但这一次,Ali G不再只是那个满嘴胡话的街头混混,而成了影片试图拆解的对象。
在90年代和2000年代初,Ali G曾是拜伦·科恩最受欢迎的角色之一。运动套装、头巾、一口"街头"腔调的伦敦土话、极度狭隘的世界观和一堆驴唇不对马嘴的用词,构成了这个角色的荒诞底色。但真正让Ali G超越普通小品段子的,是他采访过的那些政客和公众人物——唐纳德·特朗普、拉尔夫·纳德、巴兹·奥尔德林、克里斯蒂·托德·惠特曼、萨姆·唐纳森,这些人当时都不知道自己正被一个行走的玩笑捉弄。帕特·布坎南被问美国是否在伊拉克找到"BLT"时的表情,至今仍是名场面。
问题在于,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Ali G的笑点建立在一个极度无知的白人男性装腔作势者身上——这本身是合理的讽刺对象,因为当年英美有大量白人青少年盲目挪用了嘻哈文化的风格、态度和语言。但那是属于那个时代的笑话,放在今天会让人不适。到了2026年,Ali G这个角色已经如此脱节,他的出现反而可能被读成对某种曾被正确嘲讽之物的怀旧式庆祝。
《Ali G: Who Iz I?》想为Ali G做的事,类似《波拉特》(2006)为波拉特、《布鲁诺》(2009)为布鲁诺做的事。但新片和那两部不一样。那两部是游击式喜剧,更接近纪录片,笑料主体是波拉特或布鲁诺与不知情的普通美国人对话,从而揭出他们的愚蠢与偏见。
新片里也有这类内容,但都相当次要且温和。Ali G的伴侣朱莉(摩根娜·罗宾逊饰)怀着两人的孩子,试图在贝莱尔买下一栋豪宅,那位房产经纪是"正经"角色,并不知情,但影片给了他完全的尊严,他只是来回传递Ali G和朱莉之间越来越极端的消息,成了一段被抬高的喜剧套路。还有一场戏里的酒铺店员同样不是笑柄。另有几场戏,拜伦·科恩以角色身份对着会议室里成排坐着的人讲话,他说的话太过分,对方直接走人,或者干脆翻脸。这些纪实性片段不是为了嘲弄或贬低他们,他们看起来都没问题。到了高潮部分,几个右翼准民兵成了笑料,被放进一段围绕挫败恐怖分子展开的复杂桥段里,还带着《蠢蛋搞怪秀》《瘪四与大头蛋》式的闹腾。但这太少,也太晚。如果影片的意图是揭示并刺穿今天的美国,就像《波拉特》对2000年代美国所做的那样,那它基本没打中目标。
但那并不是它的意图。拜伦·科恩在采访中和《时代》杂志一篇高调封面文章里说过,他想让Ali G回归的真正原因,恰恰是这个角色如今已经如此过时、如此"有问题"。在无害的游击片段之间,《Who Iz I?》真正讲的是Ali G本人。他戴着闪亮首饰、脏辫塞在拉斯特帽里出现,影片随即拆解他有多像个遗物(他和一位DEI顾问有一场火气不小的来回交锋),一边拿他的态度开涮,一边榨取廉价笑声。
影片还引入了Ali G的对立面:一位名叫尼拉·凯恩-恩德吉奥切洛博士的教授,同样由拜伦·科恩饰演,埋在乳胶假体和一套把他变成70来岁左翼婴儿潮一代的行头之下——秃顶加马尾、傲慢的蛙腮、金属丝框眼镜、带图案的毛衣,配一把高调得贪婪的抱怨嗓。他是影片对"觉醒"的戏仿。《Who Iz I?》嘲讽Ali G,也嘲讽那个不惜一切要让他闭嘴的怪人对手。影片想成为极端有毒时代里一场机会均等的飞车闹剧。用Ali G的话说:"Me was cancelized."
但问题就在这里。把Ali G变成他自己荒诞传奇里的蠢货反英雄之后,《Who Iz I?》就成了拜伦·科恩版的《周六夜现场》大电影,像《百战天虫》《斯图尔特拯救他的家庭》或《罗克斯伯里之夜》那样。影片有零星几声笑,但拖沓笨重,远没有它自以为的那么"切题"。有一小段时间,Ali陷入幻觉,以为自己是非裔说唱歌手A$AP Rocky的亲生儿子,这段喜剧既是有意尴尬也是无意尴尬。为证明Ali是白人,教授需要一份DNA样本,取样本的那场戏则冲着看热闹的底层观众去了。
Ali G和朱莉身无分文地来到洛杉矶,因为Ali认为自己能重启那档在HBO播了两季的脱口秀(该节目2004年结束)。当发现重启无望,他落入一家右翼电视台的掌控,对方愿意让他主持《自由言论秀》。片中有法西斯式的打趣和埃隆·马斯克式的僵直手臂礼。拜伦·科恩还饰演了前摩萨德特工埃兰·莫拉德上校,说一口浓重以色列口音,是三个角色里最不好笑的。莫拉德主导了对朱莉的绑架,朱莉在一场疯狂造假的戏里生下孩子,那帮民兵充当了接生婆。
即便在还是Ali G粉丝的日子里,即便觉得他是个讨喜的傻瓜,他也只有在当脱口秀丑角时才最好笑。我并没有想知道他的背景故事,也不想看他走一遍冒牌救援惊悚片的过场。但《Ali G: Who Iz I?》偏要铺这些,因为影片太忙于证明自己存在的理由,以至于犯了一个错误:假装Ali G"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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