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前天晚上心肌梗去世才48!天亮才被发现,原因和婶子分房睡!

楔子

二叔走的那天晚上跟平时没两样。婶子后来说,他吃了两碗米饭,把中午剩的排骨汤热了喝了,坐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遥控器搁肚子上人就睡着了。婶子把电视关了,给他搭了条毯子,说你回屋睡去。他哼了一声没动。婶子就自己回了次卧,把门带上了。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婶子起来做早饭,锅里熬着小米粥,煎了俩鸡蛋,到主卧门口敲了两下,没动静。她推开门,二叔歪在床上,被子只盖了半截,一只胳膊垂在床沿外面,指头尖儿够着拖鞋。人已经硬了。

我叫王磊,二叔是我爸的亲弟弟,大我二十岁。我从小跟二叔亲,他跑大货那几年每回回来都给我带东西,义乌的玩具,北京的果脯,有一次从新疆拉哈密瓜回来,给我家扛了一整麻袋。二叔这人话不多,嗓门大,爱喝酒,但不耍酒疯,喝多了就嘿嘿笑,笑完了倒头睡。他开了二十多年大货,从解放141开到东风天龙,前年把车卖了,跟人合伙在县城边上搞了个停车场,生意还过得去。婶子在县医院后勤上班,管被服房,俩人一个月加一块儿万把块钱,日子不紧巴。闺女去年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家里就剩他俩,按理说该松快了,谁知道出了这事。

分房睡是去年冬天开始的。二叔打呼噜,那个响法我跟你说,跟拖拉机差不多。婶子睡眠浅,这些年一直忍着,后来实在扛不住了,说二叔你打呼噜打得我头疼,我第二天上班晕晕乎乎的,咱俩分开睡吧。二叔说行,你睡次卧去,我睡主卧。婶子说主卧朝阳暖和,你腰不好你睡主卧。俩人就这么分开了。这一分就是大半年。

其实分房之前婶子也跟我妈念叨过,说二叔这两年打呼噜越来越厉害,有时候打着打着没声儿了,吓她一跳,过一会儿又跟拉风箱似的喘上来。我妈说那你让他去医院看看,别是啥毛病。婶子回去跟二叔说了,二叔说看啥看,我白天干活有劲吃饭有量,能有啥毛病?就是胖的,我减减肥就好了。嘴上说减肥,红烧肉一顿不落,晚上还得喝半斤白的。去年体检血压高,大夫让吃药,他吃了俩月觉得没啥事就把药停了。这些事婶子都跟我说过,说的时候直叹气,说你二叔那个人,犟得跟头驴似的,谁也劝不动。

出事儿那天晚上,婶子说二叔跟平时比没啥不一样。下午从停车场回来,在楼下跟人下了两盘棋,赢了,挺高兴,上楼还哼小曲儿。吃饭的时候婶子说你少喝点,明天不是要陪我去趟你姐家?二叔说就喝一杯,不多喝。真就倒了一杯,喝完了没再添。吃完饭看电视看到九点半,婶子说回屋睡吧,二叔说再看会儿,婶子就自己进了次卧。第二天早上人就没了。

救护车来了,大夫说人至少走了五六个钟头了,心肌梗死,大面积。婶子当时就瘫地上了,拉都拉不起来。我跟我爸赶到的时候,婶子坐在客厅地板上哭得没气儿了,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咋就没过去看看呢,我咋就没过去看看呢。

这事儿出了之后,亲戚朋友说啥的都有。有人说分房睡害死人,要是俩人睡一屋,二叔半夜不得劲,婶子能不知道?打个120兴许就救回来了。也有人说二叔那身体自己作出来的,血压高不吃药,喝酒吃肉不忌口,迟早的事儿。还有人说婶子心大,男人打呼噜打那么厉害也不当回事。这些话传来传去,最后传到婶子耳朵里,婶子本来就自责,这下更受不了了,天天把自己关屋里,饭也不吃,班也不上,瘦了十来斤。我妈去劝过好几回,婶子拉着我妈的手哭,说嫂子你说我是不是害死了他?我要是不跟他分房睡,他夜里有个好歹我能知道啊。我妈说你别听外头人胡咧咧,他那个心梗上来就是一瞬间的事儿,就是你在跟前也不一定来得及。话是这么说,可婶子心里的疙瘩解不开。

二叔的丧事是我爸张罗的。我爸这人闷葫芦,话不多,但办事稳当。殡仪馆那几天,我爸跑前跑后,没掉一滴眼泪,可出殡那天抱着二叔的骨灰盒,我爸腿软了一下,差点摔了。我扶住他,他摆摆手说没事。后来晚上守灵的时候,我爸坐我旁边,忽然说了一句,你二叔命不好。我问啥意思?我爸说,去年他跟我借了三万块钱,说停车场要周转,我没问你婶子,直接给了。后来你婶子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跟他吵了一架,说他有事不跟她商量,两口子闹了半个月别扭。分房睡那事儿,你以为是打呼噜?打呼噜是个由头,根儿上是那三万块钱,你二叔觉得你婶子管得太宽,你婶子觉得你二叔不跟她一条心。俩人谁也不服软,就分开了。我听完愣了半天,这事儿我头一回听说。

二叔头七那天,婶子把我叫到家里,从柜子里翻出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二叔的身份证、银行卡、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是二叔的笔迹:桂兰,那三万我年底还你,你别生气了。桂兰是我婶子的名儿。婶子拿着纸条手直抖,说我那会儿以为他写的啥呢,塞抽屉里没当回事,后来收拾东西才看见。他这人就这样,当面啥也不说,背地里给你留小纸条。婶子说着说着又哭了,说王磊你知不知道,你二叔出事那天下午,在楼下下棋赢了,回来跟我说,桂兰我今儿赢了老赵两包烟,明儿给你换两盒你爱喝的那个酸奶。我说你拉倒吧,两包烟能换啥酸奶。他嘿嘿笑,说能换,老赵欠我好几回了。婶子说,我那天要是顺着他说句好听的,他是不是晚上就不会犯病了?

我不知道咋回答。这事儿没法回答。

二叔走了快一个月的时候,我去停车场帮他合伙人老周收拾东西。二叔办公桌抽屉里头乱七八糟,发票、送货单、打火机、半包软中华,最底下压着个笔记本,翻开一看,密密麻麻记着账。我翻到最后一页,上头写着:3月12号,欠桂兰三万,已还五千,还差两万五。3月15号,买降压药,忘了吃。3月18号,呼噜又厉害了,桂兰说吵得慌,我寻思去买个呼吸机试试。4月2号,呼吸机太贵,再等等。4月10号,胸口有点闷,可能是累了,歇歇就好。

最后一篇日记写在他走之前三天。上边就一行字:桂兰胃不好,明天带她去医院查查,别老拖着。

我把那个笔记本拿给婶子看了。婶子翻到最后一页,抱着本子哭了一下午。哭完了她把本子收进柜子里,跟我说,王磊,你二叔这人,一辈子不会说好听的,净办些个先斩后奏的事儿。我跟他闹,是气他不跟我说实话,可我心里有他。他要是不走,过两天我也该跟他和好了。分了半年房,我天天晚上听着他那屋有动静才睡得着,没动静我就竖着耳朵听。那天晚上我咋就没听见呢?

后来婶子慢慢缓过来了,回去上班了。她把二叔的降压药从抽屉里翻出来搁在床头柜上,说她留着做个念想,提醒自己身子不舒服别硬扛。停车场那边老周接手了,说给婶子留了两成股,年底分红。婶子说不要,老周说这是二叔早就说好的,他走了这摊子得有人管,桂兰你拿着,就当二叔给你留的。婶子收了,说那三万块钱她替二叔还了,老周说不急不急,婶子说不行,他欠的债我给他还上,他在底下才能踏实。

上礼拜我去看婶子,她正在厨房做饭,炒了个青菜蒸了条鱼,一个人吃。她说王磊你吃了没?我说吃了。她坐下吃了几口,忽然说,你二叔在的时候天天嫌我做饭清淡,说没肉吃不下去。现在我想开了,他要少吃两口肉少喝两口酒,兴许还能多陪我几年。我说婶子你别这么想。她说我知道,我就是说说。吃完了她刷碗,我坐客厅看电视,余光瞥见茶几上搁着张照片,是二叔跟婶子去年在停车场门口拍的,二叔搂着婶子肩膀,婶子笑得挺开心,二叔还是那副嘿嘿笑的模样。

婶子刷完碗出来,看我盯着照片,说那张是你二叔出事前一个礼拜拍的,老周给拍的,说给停车场打个广告。我说拍得挺好。婶子说嗯,你二叔那会儿还说,等闺女放暑假回来,咱一家三口上青岛看海去,他还没看过海呢。说到这儿她没再往下说,拿抹布擦了两下茶几,把照片挪了挪位置,正对着沙发。

我走的时候婶子送我到门口,说王磊你回头跟你爸说,那三万块钱我凑齐了,过两天给他送过去。我说我爸没催你,你急啥?婶子说急,你二叔欠的钱,我替他清了,他在底下才能踏实。我说行,我回去跟我爸说。

下了楼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事儿。我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最后说了句,你跟你婶子说,那三万块钱不用还了,就当你二叔给闺女攒的学费。我说爸你自己跟她说呗。我爸说你说就行,我不擅长说这个。挂了电话我回头看了一眼,婶子家厨房灯还亮着,估计在收拾灶台。二叔要是在的话,这会儿该坐沙发上看电视了,遥控器搁肚子上,呼噜打得震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