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不给报1800机票，公司损失8400万，董事长暴怒，我：我没钱送

我叫孙志刚，今年四十二，在省城一家做工业设备的公司当销售总监。说是总监，其实就是个大业务员，手底下管着十几个销售，一年到头在外头跑，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坐飞机坐得腰肌劳损。但钱挣得还行，底薪加提成一年三十来万，我媳妇在银行上班，闺女上小学，日子过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在这公司干了八年，从业务员干到总监，经手的合同从几十万到几千万都有，在老板眼里也算个能打仗的兵。

我们董事长姓马，六十多岁，早年倒腾煤炭发的家，后来转型做工业设备，脾气火爆，嗓门大，开会拍桌子是常事，但人不坏，对底下干活的人舍得给钱，也护犊子。他最恨两件事，一是吃里扒外，二是把事办砸了还找借口。公司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在老马手底下干活，出了成绩他真给钱，出了娄子你也别想糊弄过去，他骂起人来能把你祖宗十八代都捎上。

我顶头有个财务总监，姓钱，叫钱月娥，女，五十出头，老马的远房表妹。这人业务上没啥毛病，就是死板，死板到啥程度？报销单上差一个签字她能给你退回来八回，差一毛钱发票她能让你重新开。公司上下没有不骂她的，可人家是老马的表妹，谁也不敢真跟她较劲。我跟她不对付好几年了，因为销售这行当有些开销没法按她那套规矩来，比如临时请客户吃饭、比如赶飞机打不着车打个黑车、比如给客户带点土特产。钱月娥不管这个，一切按制度办，制度上没有的，她一律不批。

今年三月份的事。我们有个大客户，河北唐山一家钢铁厂，从我手里签的合同，总共八千四百万的设备订单，分三批交货。第一批已经交付了，运行了俩月，忽然出了故障，停机了。钢铁厂那边急眼了，高炉停了可不是闹着玩的，一天损失上百万。他们设备科长给我打电话，说孙总你赶紧带人过来，现场给我解决，解决不了这合同剩下的货我们不要了，预付款也得退。

我撂了电话就查机票，省城飞唐山，当天下午有一班，一千八。我们公司有规定，销售出差机票由财务统一订，个人先垫钱事后报销也行，但得提前填出差申请单，部门领导签字，财务审批，才能订票。我当时来不及走流程，直接给钱月娥打电话，说钱总，情况紧急，唐山客户设备停机了，我得马上飞过去，机票一千八，你先给我把票订了，出差单我回来补。

钱月娥在电话那头慢条斯理地说，孙志刚，你先把出差申请单填了，让你们马总签字，然后拿过来我批，批完我给你订票。我说马总出差了，手机打不通。她说那你找副总签。我说副总也出差了。她说那你就等着，或者你自己先垫钱买票，回来报销。我说行，那我先垫钱买，回来你给我报。她说报销得按规矩来，没有出差申请单，光有机票发票，财务不能报。我说钱总，这都啥时候了，八千四百万的合同要黄了，你跟我扯这一千八的发票？她说制度就是制度，谁也不能破例。

我气得把电话摔了。摔完了还得买票，我自己掏钱买了张一千八的机票，当天下午飞了唐山。到了现场一看，设备故障不大，就是传感器坏了，换了个件，调试了两个小时，恢复了。钢铁厂设备科长拍着我肩膀说孙总幸亏你来了，你要是不来，我们厂长说了，剩下的货全退，一分钱不给。我说别别别，有事您说话，我随叫随到。那天晚上我请设备科几个人吃了顿饭，花了六百多，又自己掏的。第二天一早飞回来，直接去公司填报销单。

我把机票发票和餐费发票贴好了，出差申请单也补了，找马总签了字，拿去找钱月娥。她翻了翻，说你这个出差申请单是事后补的，不行。我说当时马总不在，情况紧急，我电话请示过了。她说马总签字是事后签的，这单子上日期不对，不能证明你是紧急出差。我说那你要啥证明？钢铁厂设备科长电话你要不要打一个问问？她说我不打，我就看单据。单据不合规，报不了。我说那这一千八我自己掏了？她说那没办法，制度在这摆着呢。我说行，钱月娥你牛，这一千八我不要了，我记住你了。

这事我本来打算就这么算了，一千八嘛，我自认倒霉。可后头的事越闹越大。钢铁厂那边换了设备科长，新来的科长姓赵，跟原来的老科长不对付，老科长调走了，新科长一上来就翻旧账，说之前那批设备故障率太高，要重新评估供应商。我跑了三趟唐山，请客吃饭送礼花了小一万，全是自己垫的，因为钱月娥卡我的报销卡得死死的，我一分钱没报出来。我找马总诉苦，马总说你先垫着，回头我让财务给你想办法。可钱月娥那边就是不松口，说销售费用超标，要砍掉一半。我跟她吵了一架，她说孙志刚你嚷嚷啥，有本事你找马总把我换了。

结果没等我找马总换她，唐山那边出大事了。钢铁厂新来的赵科长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我们公司内部报销都报不明白，直接一个电话打到马总那儿，说马董啊，你们公司管财务的是不是跟销售有仇？孙总来我们这跑多少趟了，机票住宿吃饭全自己掏，回去报不了，你们这么大公司差这点钱？马总一听脸都绿了，回头就把钱月娥叫办公室去了。俩人关着门吵了半个钟头，钱月娥出来的时候脸拉得老长。

可这还不算完。赵科长那边借着这个由头，说我们公司管理混乱，销售费用都理不清，设备售后能靠谱吗？直接发了函，要终止后两批设备的合同，总金额八千四百万，扣掉第一批已经交付的，剩下六千三百万的订单全黄了，连第一批的尾款也不给了，说设备故障造成他们停产损失，要从尾款里扣。马总接到函那天，在办公室里骂了一下午娘，把销售部、财务部、法务部全叫去开会。我坐那儿没吭声，钱月娥坐我对面，脸色也不好看。

马总拍着桌子问，到底咋回事？这客户跟了两年，说黄就黄了？我说马总，事到如今我也不瞒您了，唐山那边赵科长为啥翻脸？人家原话是，你们公司连销售总监出差的一千八机票都不给报，我凭啥信你们售后能给我好好服务？马总扭头看钱月娥，说月娥，有这事？钱月娥说马总，他那报销单不合规，我是按制度办的。马总说制度制度，你那制度把八千四百万的单子制度没了！钱月娥说那也不能怪我啊，他出差申请单是后补的。马总说后补的咋了？他给我打过电话，我同意的！钱月娥说那您没签字啊。马总气得把茶杯摔了，说我现在签，你给报！钱月娥说现在报也晚了，单子黄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马总坐那儿喘了半天粗气，忽然扭头看我，说志刚，这单子还有没有救？我说马总，救不救得了我不敢说，但我可以再去一趟唐山，找赵科长当面谈。马总说那你赶紧去啊，还愣着干啥？我说马总，去可以，但我这回不垫钱了。我上回垫的一千八还没报呢，加上后来请客吃饭送礼小一万，我自个儿往里搭了一万多了，我一个月工资才两万多，我垫不起了。马总说你啥意思？我说我没啥意思，就是跟您说一声，这回出差您让财务先把钱打给我，我拿着钱去买票，不然我没钱送。

马总愣了一下，转头看钱月娥，说月娥，你给他打五千块钱差旅费，马上打。钱月娥说马总，预支差旅费得走流程，先填借款单，部门领导签字，财务审核，然后……马总没等她说完，一拍桌子站起来，说钱月娥你给我闭嘴！你现在就去财务室，从账上支五千块钱现金给孙志刚，我签字，我看谁敢拦！钱月娥嘴张了张，没敢再吭声，站起来出去了。

马总坐回来，指着我鼻子说，孙志刚你也有毛病，你他妈早干啥去了？钱月娥卡你报销你咋不跟我说？我说马总我跟您说了，您说让财务想办法。马总说我说让财务想办法你就等着？你不会天天来找我？我说我找了您三回，您两回在开会一回喝多了。马总说那你就不会堵我家门口去？我……我让他噎得没话了，说行行行，马总我错了，下回我天天堵您办公室门口。马总摆摆手说滚蛋，赶紧去唐山，把这单子给我捞回来，捞不回来你也别回来了。

我拿着钱月娥送来的五千块钱现金，当天下午又飞了唐山。这回我学乖了，到了地方先找赵科长吃饭，酒桌上把话说透了。赵科长其实也不是真想撕合同，就是咽不下那口气，觉得我们公司不拿他当回事。我陪了三杯酒，把公司内部的事跟他解释了一遍，说赵科长您放心，马董亲自过问这事了，以后您这边的售后我亲自盯，费用走特殊通道，绝不耽误事。赵科长喝高兴了，说孙总你这话我爱听，合同不撕了，尾款照付，后两批货按原计划发，但有一条，你们那个财务得换人。我说财务我换不了，但我保证以后您的事我直接找马董，不经过财务。赵科长说中，就这么办。

合同保住了，马总高兴得不行，在公司大会上把我夸了一通，当场拍板给我涨了百分之二十的工资，又批了五万块钱销售特别经费，让我专门用来维护大客户关系。钱月娥那边，马总没撤她的职，但把她的审批权限砍了一半，销售差旅费单笔五千以下的不用经过她，部门领导签字直接报。钱月娥气得好几天没跟人说话，但也没辙。

后来有一回在食堂碰见她，她端着盘子坐我对面，说孙志刚你行啊，你把我搞下去了。我说钱总你这话说的，我搞你干啥，是你自己把自己搞下去的。她说我按制度办事有啥错？我说制度没错，可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卡我那一千八的时候，你想没想过后头跟着八千四百万？她说我哪知道会闹这么大。我说你不知道就对了，因为你就盯着那一千八，你看不见后头的东西。她端着盘子走了，走一半又回来，说那五千块钱差旅费你还没还呢。我说我还，我下个月工资里扣。她说你记着就行。

这事过去以后，我总结出个道理来。在公司里头干活，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可更怕的是那种死守规矩把事守黄了的队友。规矩是为人服务的，不是人为规矩服务的。你守规矩守到把客户守跑了，把买卖守黄了，那你守的那叫啥规矩？那叫给自己找不自在。马总后来开会老拿这事当反面教材，说你们别学钱月娥，一个个把制度挂嘴上，心里头一点数没有。底下人听了偷偷乐，我坐那儿没乐，我寻思我那回要是自己咬咬牙把一万多垫了不吭声，唐山那边赵科长也不会知道我们内部这点破事，合同也不至于闹到要黄的地步。我也有毛病，我太较真了，我要是早点堵马总家门口去，啥事都没有。

所以现在我出差，报销单从来不拖，该填的填该签的签，财务那帮人见了我也不卡了。钱月娥上个月退休了，退休那天我随了个份子，五百块钱，她收了，还给我发了条微信，说孙志刚你是个干事的人，以前的事别往心里去。我回她一句，钱总你也是个干事的人，就是太干事了你。她发了个笑脸，说滚蛋吧你。我把手机揣兜里，心说这老太太，轴了一辈子，到退休也没改了这脾气，可你说她坏吧，她还真不坏，她就是轴。这世上有些人，你拿她没办法，你也拿她没辙，可你回头想想，她还真没坏心眼，就是办事太死性。这样的队友，你恨不起来，可你也爱不起来，就只能这么着，凑合着搭班子干活，实在不行了就去找大老板拍桌子，拍完了事办了，该干啥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