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先鲁西南，逢集布匹摊最热闹。摆摊的姓孙，为人实在，就是心肠软，遇上手头紧的乡里乡亲，常允许先赊布，等收了粮食再给钱。
邻村有个刘二滑，惯会耍嘴皮子占便宜，能赊绝不现钱，赊到手就拖着不还。这天赶集，他在布摊前挑来挑去，看中一块藏青粗布，打算扯回去做件新褂子。
孙掌柜量好布，把布叠整齐递过去：“一共二十文，现拿就付钱，赊账得记上，秋后送粮食的时候一并结清。”
刘二滑摸了摸口袋，故意叹口气：“不巧，今天钱都买了草料，先赊上，秋后准送来，我还能骗你？”说着拿上布，拍拍胸脯就走。孙掌柜架不住他软磨硬泡，在账本上记下一笔。
转眼到了秋后，地里庄稼都收完了，孙掌柜连着两回托人捎话，叫刘二滑把布钱送来，刘二滑次次都找借口搪塞。孙掌柜心里犯嘀咕，干脆抽空，亲自登门要账。
到了刘二滑家门口，刘二滑正坐在院里晒太阳，看见孙掌柜来了，心里就明白是为啥。他眼珠一转，先热情招呼，端出一碗凉水，嘴里不停客套，就是不提还钱的事。
孙掌柜坐了一会儿，只好挑明来意：“二滑，去年集上你赊的那匹藏青粗布，到日子了，今天方便就把账清了吧。”
刘二滑听完，脸上立马装出一脸茫然，歪着头想半天：“啥布？我啥时候在你那儿赊布了？”
孙掌柜把账本掏出来，翻到那一页，指给他看：“你看，这儿记着，二十文，藏青粗布，当时你亲口说秋后结账。”
刘二滑凑过去瞅了瞅账本，忽然一拍大腿，一本正经地说：“嗨！掌柜的，你记错人啦！那天是我来摊上看布不假，可布我后来又给你送回去了，没带走啊！”
俩人你说我赖，我说你忘，吵吵嚷嚷，惊动了左右邻居，都围过来看热闹。
这时候，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老婆婆，怀里抱着孙娃，孩子伸手去抓刘二滑身上褂子的衣角，一下扯住袖口。大伙定睛一看，刘二滑身上正穿着那件藏青粗布褂子，针脚还新，分明就是当初赊走的那块布。
刘二滑慌了，赶紧把胳膊往身后藏，嘴还硬：“这……这是我自家存的老布，不是你摊上的！”
孙掌柜笑了：“我这布有记号，裁的时候，布角我用靛蓝点了个小印。你敢把褂子脱下来，看看下摆有没有那个印记？”
围观的乡亲哄地一声笑开，都撺掇他脱褂子验。刘二滑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攥着衣角半天不敢动。抵赖不过，只能回屋翻出二十文铜钱，磨磨蹭蹭递到孙掌柜手里。
有人打趣他：“二滑，你赊布做新褂，穿着人家的布，还想赖人家的账，亏你说得出口。”
刘二滑低着头，一句话也答不上来。从那之后，整个集市上，再也没有掌柜愿意赊东西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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