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饿狼传说

寒风萧瑟,山路寂寥。我伫立原地,静静目送颜家奶奶带着颜寒、颜霜姐妹二人缓步走远。姐妹俩频频回头,小小的身影满是不舍,祖孙三人的轮廓渐渐被远山薄雾吞没,最终彻底消失在长路尽头。

山间骤然安静下来,方才相伴的暖意尽数消散,只剩冷风掠过荒雪,扑面而来。我收拾好行囊背在肩上,正准备抬脚继续奔赴巫山、完成寻姐的夙愿,一阵突如其来的浓重困意猛地席卷全身。

这困意来得蹊跷,毫无征兆,沉沉沉沉压得人睁不开眼。我心头暗自诧异,却根本撑不住疲惫,身子一软,斜靠在身旁的大石头上,转瞬便沉沉睡去。

似醒非醒、似梦非梦之间,我的意识格外清晰。我分明感觉,刚刚离去的祖孙三人根本没有走远,她们依旧停留在我当初风雪晕倒的那三座土包旁边。我心急如焚,张口奋力呼喊着奶奶、颜寒、颜霜的名字,可任凭我如何嘶吼,耳边都没有半点回应,四周死寂一片。

就在我焦灼万分之际,一道苍老又温和的声音缓缓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释然:“该醒醒了。这么久了,你若是再不醒过来,我也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话音落尽,我猛地奋力睁开双眼。

眼前早已不是风雪漫山的山野,而是一间极其简陋古朴的木屋。我躺在一张粗糙却干净的小木床上,被褥单薄,却隔绝了山间的寒意。床前立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爷爷,一双浑浊的眼眸紧紧凝望着我,眼底藏着满满的期盼与牵挂。见我终于睁眼苏醒,他紧绷的身子骤然放松,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眉眼间的焦灼尽数褪去。

我头脑一片混沌,来不及细想自身境遇,急切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老人家,方才我明明还在山口送别颜家奶奶和寒霜两姐妹,怎么转瞬就到了这里?”

听闻此言,老爷爷眼神骤然一凛,神色瞬间凝重,怔怔地看着我,沉声问道:“你……你说什么?你见到她们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四下环顾木屋,目光扫过墙面的那一刻,浑身瞬间一僵,头皮阵阵发麻。

墙壁正中央,端端正正挂着一幅画像。那栩栩如生的笔触、眉眼神态,我再熟悉不过,正是颜寒亲手绘制的那张阖家画像!画里慈祥的奶奶、灵动的双胞胎姐妹,还有那位眉目和蔼、温润方正的老者,赫然就在其中。

而眼前这位站在我床前的老爷爷,眉眼轮廓、神态样貌,与画中之人分毫不差!

我心头巨震,瞬间明白了所有渊源,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老爷爷……原来您就是她们苦苦找寻的爷爷?颜奶奶带着颜寒、颜霜,这么多年颠沛流离、守在深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直都在等您、找您,原来您一直就在这深山之中?”

老爷爷闻言,浑浊的眼底瞬间涌上浓重的悲苦,眉眼褶皱里盛满了乱世的沧桑与遗憾,嘴唇微微颤动,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却只是欲言又止,长长叹了一口气,终究什么也没有解释。

我心中疑云密布,万千思绪翻涌不止,越发捉摸不透其中的蹊跷。

方才的离别清晰真切,姐妹俩含泪的眼眸、不舍的叮嘱,奶奶温和的嘱托,一切都历历在目、触手可及,绝不像虚幻泡影。可不过瞬息之间,山河景物尽数变换,我从送别之路,落入这间木屋,与苦苦离散的故人相逢。

一个荒诞却又唯一的念头,猛地钻进我的脑海,让我浑身发冷、不敢深究——难道,方才朝夕相伴的温柔岁月,那场雪中相救、朝夕相处的相遇,从始至终,都只是我昏迷不醒时的一场南柯大梦?

我转头望向木屋门外,视线穿透门框,不远处的山野间,三座低矮古朴的土包静静矗立,安然伫立在白雪之间,与我当初晕倒之处一模一样。

所有的碎片瞬间串联在一起。风雪绝境、昏迷倒地、偶遇祖孙、相伴度日、含泪离别……这段温柔又短暂的相逢,这场乱世之中难得的暖意,竟是我濒死弥留之际,凭空生出的一场幻梦。

我望着那三座土包,心中酸涩汹涌,万般感慨堵在心口,久久无法平静。

老爷爷沉默良久,褪去了眼底的悲恸,默默起身忙碌。他取出粗粮面饼,细细打包好干粮,动作缓慢却沉稳,早已将所有难言的过往尽数藏于心底。

收拾妥当后,他走到我身前,语气平淡却温和,轻轻开口打破沉默:“孩子,走吧。我知晓你身负重任,心中有必须奔赴的牵挂。从此地去往巫山庙宇槽,只剩百余里山路,不算遥远了。”

他顿了顿,望着窗外苍茫山野,轻声道:“浮生旧梦,缘起缘散,有些事,不必深究,不必多提。好好赶路,放下杂念,早日寻回你的亲人,了却你父亲遗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