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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水木史记 编辑:水木史记

——《前言》——

1644年,大明王朝倒下之后,清廷颁布了一道诏书,历数前朝的弊政,专门点名了"三饷"之害,原文是这么写的:"加派辽饷,以致民穷盗起,而复加剿饷……惟此三饷,数倍正供,苦累小民,剔脂刮髓。"

这道诏书说的是事实。

种地的人被榨干了,才有了李自成的起义,才有了崇祯帝在煤山上吊。

那这笔税,为什么最后全摊在了农民身上?商人不用出钱吗?江南那边的丝织、棉布、盐业、漕运,那些钱去哪里了?

这就绕不开一群人——东林党。

——《壹》——

1604年,无锡东林书院开讲了

万历二十二年(1594年),顾宪成被削职罢官,打包回了家乡无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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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朝廷里干的是吏部文选司郎中,专管官员的升迁任命,位置很要紧。他被免职,是因为推荐阁臣名单时顶了皇帝的意,万历不高兴,官就没了。

丢了官,顾宪成没有就此沉寂。

他在无锡开设讲堂,广邀学者,先后聚集了一批对朝政有看法的士人。

万历三十二年(1604年),他和高攀龙等人正式重建无锡东林书院,开讲、议政,每月讲学三日,听众多时达数百人。

书院门前挂着一副对联,顾宪成亲笔:"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这话传得很广。

东林人确实关心天下事,而且关心得很大声、很认真——他们批评宦官当权,批评皇帝不理朝政,批评不合儒家规矩的官员和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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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朝廷里,与东林相近的官员前呼后应,逐渐形成了一股以"清流"自命的政治力量。

这批人有气节,这一点没人否认。

天启年间(1620年代),魏忠贤专权,先后颁布《东林党人榜》,通缉三百余人;高攀龙被逼至投水而亡,杨涟、左光斗等东林人士遭凌迟处死,东林书院的建筑也被彻底拆毁。

为了信念死的人,不是闹着玩的。

但这群人有一件事做得不太好——算账。

——《贰》——

矿税之争,这场反对,有道理,也有盲区

万历二十四年(1596年),万历皇帝开始向各地派遣矿监税使,由太监代替户部官员出去收矿税和商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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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件事,东林党和朝野大臣联手反对,反对得很激烈。

单就这件事来说,他们的反对不能说全错。

万历派出去的那批太监,搜刮起来完全没有规矩。

史料记载,他们"莫不设珰分职,横肆诛求,有司得罪,立系槛车"——地方官员一旦阻拦,立刻被装进囚车。

税款没有固定额度,强抢为主,闹出了大量民变,各地工坊主、商人、普通百姓被折腾得叫苦连天。

更要命的是:这些矿税收上来的钱,进的是皇帝的私人小金库"内帑",不是户部管的国家太仓。

换句话说,皇帝是在用国家权力给自己捞私房钱,而不是在解决财政危机。东林党人说"矿税之害,不下秦之苛政",这话虽然夸张,但矿监税使的问题是真实存在的。

然而,问题不止在这里。

东林的政治主张里有一条根深蒂固的原则:"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按照儒家传统,工商是"末业",商人是逐利小人,朝廷不该依靠商税充实财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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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主张,在道义上听起来很漂亮,在实操层面是个大漏洞。

东林党的核心成员,无论是顾宪成、高攀龙,还是后来的钱谦益,绝大多数都出身江南——苏州、无锡、常州一带。

这里是明朝商业最发达的区域,丝织业、棉布业、漕运、盐业,积累了大量财富。

东林骨干的家族,不少与这些商业利益深度捆绑,而他们推动的士绅优免制度,又让这批有功名、有靠山的人可以少交税甚至不交税。

反对万历矿税,东林有道义上的正当性,但背后也夹着利益上的考量,两者并不矛盾,但也说不清楚有多少比例各占多少。

万历四十八年(1620年),万历皇帝死了。

继任者在位一个月,就宣布废除矿监税使制度,朝野叫好。矿税这条路,就此堵死。

这时候辽东还在烧钱。

——《叁》——

1619年,萨尔浒那场大败,辽东的账一下子算不清了

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三月,明军与努尔哈赤的后金军队在辽东展开决战——史称"萨尔浒之战"。

明廷集中了约八九万大军,分四路出击,气势很大。

但不到五天,四路分兵被各个击破,将领阵亡,兵败如山倒。从那以后,明朝在辽东只能被动防守,再没有能力主动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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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尔浒的军事意义,历史书里写得很详细,这里不细说。

但它留下的财政问题,清清楚楚:辽东从此变成了一个每年需要大量银子才能维持的战场,缺口一年比一年大。

这笔钱,每年需要多少?

辽饷一项,每年加征520万两白银。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

万历年间,明朝每年的正常财政收入大约只有四五百万两。也就是说,只是辽东这一条战线的军饷,就相当于或者超过了全国一年的正常税收。

那这520万两从哪里来?

矿税没人收,商税没人动,皇帝的内帑有积蓄,但支撑不了多久。朝廷转向了唯一还可以稳定动用的来源:土地。

——《肆》——

辽饷,520万两,一亩一亩摊到了种地的人头上

明廷开始加派辽饷,在全国土地上额外加征。 每亩地增加一笔银子,积少成多,凑出那五百多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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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每亩加的不算多,但有几件事叠在一起,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士绅有"优免"。 这是明朝制度里的一个大漏洞。拥有功名的读书人——举人、进士,以及现任官员——都享有不同程度的税收豁免。

他们名下的土地,可以少交税,甚至免交税。

不少有钱人把土地挂在士绅名下,借以逃税。结果,真正要出这笔钱的,是那些没有功名、没有靠山、实打实趴在地里种庄稼的农民。

加征只会越来越多,不会越来越少。

辽东的战事一拖十几年,军饷的口子越来越大。

辽饷之后,崇祯年间(1628年起)又加了"剿饷",镇压陕西等地农民起义的钱,后来还加了"练饷",组建新军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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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笔合称"三饷",从最初的几百万两滚到了两千万两以上,是正常田赋的数倍不止。

而且这些额外的税,北方农民比南方农民出得更多。

近年来历史学者的量化研究显示,晚明存在明显的南北税负倒挂:辽东战线主要在北方,军饷主要从北方征调,但北方的土地相对贫瘠,农民的承受能力远低于富庶的江南。

税最重的地方,往往是最穷、最脆弱的地方。

1630年代,陕西、山西、河南连年大旱,粮食绝收,人相食。税还是照样征,不交就抓人、抄家。陕西的农民跑了。

跑掉之后,那份税摊给了剩下的人,剩下的人又撑不住,也跑了。

跑出去的人,走进了李自成的队伍。

万历到崇祯年间,明朝各地发生了32次成规模的农民起义,其中15次爆发在北方,陕西一省就有8次。最终推倒明朝的那股力量,从陕西的饥荒里出来,一路打进了北京城。

1644年(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李自成的军队攻入北京,崇祯皇帝在紫禁城鸣钟召集百官,无一人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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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他独自登上煤山,在一棵老槐树上自尽,身边只有太监王承恩一人。

东林党人喊了一辈子"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听起来是替老百姓说话,但有一件事他们没想透:不收商税,不向有钱人要,那么辽东的军饷从哪里来?朝廷缺的那几百万两,还不是只能从田赋里出?

那出血最多的,终究还是种地的人。

【参考信源】 ① 爱思想·尚俊颖、何增科:《被牺牲的半壁江山:地域不平等如何引发明末起义》 ② 知乎·《东林党:明末士大夫集团的政治博弈与历史困局》 ③ 爱思想·洪振快:《善政不能靠当政者的善意》(引清朝诏书关于三饷的评价) ④ 网易·《明末清末百姓为何苦不堪言》(引《明史·食货志》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