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0月,平壤局势急剧变化。十六岁的李范英原本只是一个等待开学的高中生,却在家中经历了逮捕、逃脱和政权更替。几个月后,他穿上韩军军装,随父亲南撤。这个转折,不是出于个人选择,而是战争把一个普通家庭推入了无法回头的岔路。
李范英1934年2月出生于平安南道中和郡,家中七个孩子,他是长子。朝鲜战争爆发前,他正在读高中。1950年夏,学校通知高年级学生返校,有邻居提醒他,人民军正在集中动员青年入伍。李范英没有前往,后来得知,返校的同学果然被组织起来参军。
10月,联合国军向北推进。李范英曾因日记内容被捕,押往平安南道龙岗一带,途中趁管理混乱逃回家中。平壤于10月19日被联合国军占领后,地方治安组织很快建立。李范英的父亲李承禄过去曾被关押,因而被安排担任乡长兼治安队负责人。
父亲接下这个职务,未必意味着主动拥护哪一方。在当时的环境里,许多人只是为了活下去。李范英也进入父亲带领的队伍,负责一些基层事务。战争并没有给他们留下太多思考时间,部队推进和撤退的速度,往往比消息传到乡里的速度还快。
11月底,中朝军队发动第二次战役,战线迅速南移。12月初,联合国军撤离平壤,李承禄担心曾任地方职务会遭到清算,只得带着李范英一起逃走。母亲和几个弟弟妹妹来不及同行,仓促分别,竟成了这个家庭此后数十年的缺口。
逃难途中,李范英一度与父亲失散,暂住在亲戚家。12月5日,松林、沙里院一线再次陷入混乱,韩军开始强行征集年轻人。宪兵对难民喊道:“年轻人都要当兵!”李范英和表亲家的孩子被带走,随后编入韩军第一师团。
他被编入队伍,带有很大的偶然性。临时点名时,排在每行最右侧的人被指定为分队长,李范英正好站在那里,便成了基层小头目。新兵领到军服和棉衣,接受了简单训练。由于不少人此前受过学校军事训练,训练进度并不慢,但部队很快又接到撤退命令,连夜越过三八线,退往京畿道坡州。
改编之后,李范英降为步枪兵,才真正领到一支美制步枪。第三次战役期间,他所在部队参加夜间行动。一次休息时,突然有人喊“被包围了”,韩军官兵顿时向南奔逃。后来才发现,志愿军部队就在附近平行行进,双方都因连续作战而疲惫不堪,韩军竟未被立即识破。李范英由此逃过一劫。
1951年,他随第十一师团参加智异山地区作战,后转往东线。月飞山战斗中,韩军一个小队难以守住阵地,被人民军部队击退。这样的经历让李范英明白,战场上的军衔和口号并不能替代训练与指挥能力。他开始主动争取学习机会。
1952年2月,李范英考入陆军军官学校,经过二十四周训练,于9月13日毕业。在同批一百六十二名学员中,他名列第十,并获授少尉军衔。更意外的是,毕业后休假期间,他通过旧同学找到父亲。父子在仁川重逢时,已经失散近两年。李承禄给儿子买了新靴子和军用皮包,却没能陪他走完余生。
停战前,李范英担任前线小队长,经历金城地区战斗。1953年7月27日,朝鲜停战协定生效,双方停止大规模军事行动。此时的李范英只有十九岁,身边许多战友已经伤亡,而他仍不知道母亲和弟妹的下落。8月,他又得知父亲在仁川遭遇车祸去世,家庭联系至此彻底中断。
战争结束后,李范英没有离开军队。1964年,他进入陆军大学学习,以第一名毕业,并获总统奖。同期学员中,有后来担任韩国总统的全斗焕以及多名高级将领。随后,他担任教官和参谋。1968年,他报名参加韩国派往南越的部队,先做后勤指挥,后来担任猛虎部队营长。
南越作战期间,他曾遭遇地雷威胁和直升机故障迫降。1969年秋,他率部参加平定省一带的作战行动,因战果突出受到表彰,并获授忠武军功勋章。1970年回国后,他历任作战参谋、情报参谋和团长,但任内发生训练事故,两名士兵渡河时死亡,另一名士兵自尽,他因此受到处分。
1977年,李范英仍是上校。面对晋升受阻和沉重房贷,他申请提前退役。人事长官曾劝他说:“你走到今天不容易,为什么要退?”李范英几次请求后,最终获准离开军队。4月30日,他结束了二十七年的军旅生涯。后来,他携家人移居美国,靠缝纫和清洁工作供子女读书。2004年,他曾到板门店附近参加旧日军校同学活动,但申请与北方亲属会面,始终没有得到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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