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1月27日,朝鲜长津湖地区,宋时轮指挥的志愿军第9兵团向美军发起攻击。夜色压在山谷上,气温跌至零下三十多摄氏度,阵地上的积雪被风刮得生硬。真正考验这支部队的,不只是枪炮,还有持续数日的严寒。
长津湖战役常被概括成“冰雪中的奇袭”。这个说法没有错,却容易把复杂的战局说得过于简单。志愿军确实完成了突然包围,重创美军部分部队,但没有全歼美国海军陆战队第1师,美军最终依靠火力、空中支援和海上运输撤出战区。
第9兵团由第20军、第26军和第27军组成,原本驻扎在华东地区。入朝前,部队并没有按照北方严寒环境完成充分换装,棉衣、棉鞋、手套和御寒器材都不充足。更麻烦的是,部队调动突然,许多装备尚在筹集,人员已经踏上北上的列车。
1950年11月初,朝鲜战局急剧变化。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越过三八线后继续北进,东线兵力相对薄弱,长津湖方向又是重要通道。第9兵团接到命令后,从东北进入朝鲜,承担阻击和包围东线美军的任务。
有人把这次仓促行动完全归咎于宋时轮,甚至说他为了抢功,不顾部队死活。这样的判断并不符合当时情况。宋时轮并非不知道部队疲惫,部队抵达长津湖附近后,他还曾设法争取休整时间。问题在于,战场已经逼近鸭绿江边,留给指挥部的选择极其有限。
当时有人问:“棉衣还没有全部到齐,部队怎么打?”得到的回答很直接:“战局不等人,先把阵地接住。”这句话未必是原话,却反映出当时的现实:如果东线出现突破,西线和后方都会受到牵动。
严寒造成的伤亡,后来成为长津湖最沉重的一页。志愿军不少官兵来自南方,缺乏高寒地区作战经验,身上的单薄棉衣难以抵御山区风雪。粮食在低温中冻硬,武器容易发生故障,伤员转运也十分困难。部队必须保持隐蔽,不能生火暴露位置,很多人只能啃冻土豆、吃雪水。
美军同样遭受寒冷,却拥有较完整的冬装、帐篷、燃料和空中补给。双方装备差距,在这样的环境里被进一步放大。志愿军依靠夜暗和地形接近敌人,付出的代价则是大量冻伤、冻死以及因失温和疾病造成的非战斗减员。
“冻死冻伤高达4万人”这一数字在传播中很常见,但具体统计口径并不一致。有的数字把冻伤、疾病、失踪和战斗伤亡合并计算,有的只统计第9兵团在战役期间的损失。可以确认的是,非战斗伤亡极其严重;至于是否准确达到4万人,不能简单当作毫无争议的定论。
11月27日晚,志愿军分多路向长津湖周边美军发动攻击。美军被突然切断道路,柳潭里、新兴里、下碣隅里等地相继发生激战。第9兵团官兵凭借隐蔽接敌和近距离冲击,迫使美军收缩阵地,也使其北进计划彻底受挫。
但战斗并非一边倒。美军拥有密集炮火和航空兵支援,能够在白天建立防御,夜间依靠照明弹和火力网阻挡进攻。志愿军多次冲击付出巨大伤亡,却很难在缺乏重武器和补给的条件下迅速消灭被围部队。
12月初,美军开始向下碣隅里集中,并沿公路向海岸方向撤退。志愿军试图切断道路,在水门桥等位置反复破坏桥梁。美军工兵和航空力量不断抢修,最终打开了撤退通道。12月13日前后,东线美军陆续抵达兴南港,随后从海上撤离。
至于张东荪,更不能被说成造成这场悲剧的唯一“泄密者”。1950年,他因与曾任国民党方面人员的王志奇接触并传递情报,后来受到审查和处理,这一案件确实涉及对外情报问题。但现有可靠史料并不足以证明,他直接泄露了第9兵团具体作战计划,更不能据此断定第9兵团正是因为他的行为才提前入朝。
第9兵团仓促入朝,根本原因是朝鲜战局骤变、东线防务紧迫以及后勤准备不足共同作用的结果。把责任全部压在一个人身上,既简化了决策环境,也遮蔽了战争本身的残酷。长津湖的惨烈,不在于一句“有人泄密”便能解释,而在于一支装备和补给处于劣势的部队,被投入了零下严寒中的高强度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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